第二章
从别院回来,我关紧房门,从箱笼最底下翻出那枚木牌。
那是许多年前,一位云游老道路过苏府时塞给我的。
他当时看了我半晌,只留下一句:命数坎坷,若有一天你想离开,就把这信物送到城外驿站,自会有人接应你。
我清点了自己少得可怜的私蓄,又伏案写下一纸和离书。
入夜,沈惊钺回来了。
他推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日之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瑶儿有孕的事,若走漏半分风声,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抬眼看他,没说话。
他见我不语,语气缓了些:
“你忘了?小时候那些孩子拿石头砸你,是我挡在你身前,替你挨的石子。我说过,护你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将军夫人,我保你一世衣食无忧,不会亏待你。”
听见他提起旧恩,我脑海里忽然闪过刚嫁入将军府的那些夜晚。
寒冬腊月。
我守着药炉熬到三更,指尖被热气熏得发红脱皮。
为了驱散他腿上的灾晦,我损耗自身气运替他调药。
每熬完一服,胸口便闷痛半日。
那些苦,他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想知道。
如今他拿旧恩来压我,倒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消散干净。
我不和他争辩,从袖中取出那纸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惊钺,我愿意成全你和苏瑶。签了字,放我走,我发誓绝不向外吐露半分内情。”
沈惊钺低头扫过纸上的字迹,脸色一寸寸沉下来。
我抬眼定定望着他:“苏瑶如今已经怀了你的骨肉,你不肯同我和离,难道打算让她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这话像根刺,正正扎进他痛处。
沈惊钺脸色瞬间沉得难看,咬牙道:“此事我自有安排,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盯着桌上的和离书,眼神越来越冷,忽然开口:
“你急着和离,打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一旦你我和离,我转头迎娶瑶儿,世人就要嚼舌根,说她抢了亲姐的夫君,毁她清誉。你就是想借着和离,算计瑶儿的名声,是不是?”
我愣了一瞬,随即满心荒唐。
我费尽心思替他治好双腿,翻山采药,耗损气运。
到头来在他眼里,连和离都成了处心积虑要害苏瑶的算计。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话也不想再多说半句。
沈惊钺见我这副模样,更是认定了我的用心。
他不愿再听我辩解,抬手一把抓起和离书,撕得粉碎。
他扬声朝外吩咐:“看好夫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门锁落下,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望着地上散落的碎纸,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半夜,看守的侍卫交接的空档,我轻轻敲响后窗。
阿桃从墙根后探出头,猫着腰跑过来:“小姐……”
她是我陪嫁过来的丫头。
从苏府到沈府跟了我这么多年,靠得住。
我把木牌塞进她手里,声音压得极低:
“天亮前找个由头出府,去城外驿站,把这块牌子交出去。路上小心,别让任何人瞧见。”
阿桃攥紧木牌,用力点头:
“小姐您放心,阿桃一定给您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