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双腿的伤痛日夜折磨着沈惊钺，将军府上下，气压低得吓人。
沈惊钺动辄便对下人发火，仆役个个战战兢兢，做事提心吊胆，生怕稍有不慎便撞在将军的怒火上。
苏瑶日日守在榻前，面上温柔体贴，伺候得妥妥帖帖。
这一日，沈惊钺照例由太医换药。
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溃烂的皮肉，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沈惊钺盯着自己毫无生机的双腿，沉声问道：“可有好转？”
太医摇头，声音发难：“将军，仍旧没有起色，照这般下去，怕是……”
“怕是什么？”
沈惊钺猛地抬眼，目光冷厉。
太医慌忙跪地：“属下无能，将军恕罪。”
沈惊钺闭上眼，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苏瑶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柔声道：“惊钺哥，你喝口汤，别总是劳神。”
沈惊钺接过碗，抬眼看向她：“瑶儿，你说过，有你在，我的腿总会好的。”
苏瑶神色温柔，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自然。惊钺哥，你忘了从前吗？我日日陪着你宽慰你，你的腿才好起来的。这一次，我还陪着你，早晚会好。”
沈惊钺看着她温顺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松动：“辛苦你了，瑶儿。”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苏瑶低头笑了笑，替他掖好被角。
“你只管安心养着，别的事情都不要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惊钺却隐隐觉得不对。
双腿别说恢复知觉，伤口反倒持续溃烂，无论怎么敷药调理，半点向好的迹象都没有。
焦躁日夜啃噬着他，对待苏瑶，也渐渐少了往日的耐心，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
这一夜，苏瑶伺候他睡下，说腹中隐隐坠痛，先回自己院子歇息。
沈惊钺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惊醒。
紧接着，一名丫鬟跌跌撞撞闯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军！不好了！苏二小姐她流了好多血！”
沈惊钺心头巨震，全然不顾双腿撕裂般的剧痛。
立刻让人送他去苏瑶的院落。
屋内灯火通明，苏瑶蜷缩在床榻之上，脸色惨白如纸。
大夫诊治许久，最后对着沈惊钺缓缓摇头：“孩子保不住了。”
苏瑶埋在被褥里低声啜泣，声音发颤：
“惊钺哥，是我没用，连我们的孩子都没能留住。”
“不怪你。”。
沈惊钺声音沙哑，“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好好养身子，往后我们还有机会。”
苏瑶哭着点头，把脸轻轻埋进他的掌心。
小产风波过去数日，苏家父母借着探望女儿的名头，深夜悄悄进了苏瑶的院子。
二人以为屋内只有苏瑶，关上房门，说话毫无顾忌。
苏母一开口满是嫌弃：
“如今沈惊钺双腿彻底废掉，再也不是当年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
“瑶儿，你何必陪着一个废人耗掉一辈子？趁着还没有正式拜堂入府，得尽早想办法退掉这门亲事。”
苏父跟着点头附和：
“说得没错。他如今重伤难治，兵权也被削去大半，继续耗下去，只会拖累我们苏家。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便上书，寻个合适的缘由，请圣上解除婚约。”
墙根阴影里。
沈惊钺坐着轮椅，这番对话一字不差落进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