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州的助理，姓陆，三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干练。
“少夫人。”
陆助理微微躬身。
“傅爷让我来问一声，您今天出门需要用车吗？”
沈无双看了他一眼。
傅寒州这是在试探。
看她会不会去医院。
如果她去了，就等于承认昨晚的人是她。
如果她不去，老太太那边如果有突发情况，她又来不及。
沈无双垂下眼，做出犹豫的样子。
“我……想去看看奶奶。但傅爷昨晚说，让我别惹麻烦。”
陆助理推了推眼镜：“傅爷说了，您想去哪里都可以。车已经备好了。”
沈无双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感激又有些怯怯的笑。
“那……麻烦你了。”
陆助理点头，转身引路。
沈无双跟在他身后，面上是那副怯懦的表情。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傅寒州给她派车。
说明他默许她去医院。
也说明他确认了昨晚的人就是她。
他给她行方便，是在告诉她：我知道是你，但我不揭穿。
沈无双坐上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
傅寒州，你在纵容我。
为什么？
傅氏私人医院。
顶楼VIP病房。
沈无双站在老太太的床边，手里握着一支体温计。
老太太已经醒了，靠在床头，面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无双啊。”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但精神不错。
“你来了。”
沈无双坐到床边，握住老太太的手。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清明。
“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沈无双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温和而笃定。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一个‘病退’的大小姐，能在瑞士待三年，回来之后沈家上上下下都查不到你任何消息。”
“无双，奶奶不傻。”
沈无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声说：“奶奶，有些事我不能告诉您。”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用告诉我。奶奶只要知道，你还是那个好孩子，就够了。”
沈无双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给老太太把了脉，确认毒素已经被压制住，短期不会复发。
然后又留了一颗药丸，让护士每天化在水里给老太太喝。
做完这些，她起身要走。
老太太拉住她的袖子。
“无双。”
“昨天赵伯给你的东西，你看了吗？”
沈无双点头。
老太太的目光变得严肃。
“周芸那个女人，三个月前开始频繁见一些陌生人。有几次，我的人跟丢了。后来我在她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老太太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沈无双手里。
沈无双低头看。
是一枚徽章。
黑色底，银色纹路。
纹路的形状，像一条盘旋的蛇。
沈无双的呼吸停了一瞬。
深渊的徽章。
“奶奶，这个您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
老太太摇头：“给你。我老太太用不上了。你留着，以后有用。”
沈无双把徽章收进口袋，握了握老太太的手。
“奶奶，您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您。”
走出病房的时候，她迎面碰上了傅寒州。
他就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看见她出来，他抬了抬眼。
“看完了？”
沈无双点头，垂下眼，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谢谢傅爷安排。”
傅寒州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沈无双几乎以为他真的只是来查房。
然后他开口了。
“沈家那个嬷嬷，叫刘桂芬。”
沈无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傅寒州继续说：“她今天下午去了一个地方。城南，一间废弃的仓库。”
“你猜，她在那里见了谁？”
沈无双抬起头。
傅寒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深渊的人。”
“你奶奶中毒的事，和她有关。”
沈无双的瞳孔缩了一下。
傅寒州把病历递给她。
“这是老太太的血检报告。毒素成分我让人分析了。结论是：慢性神经毒素，由一种罕见的深海生物提取物合成。来源——”
他顿了一下。
“瑞士。”
沈无双接过报告，手指微微发白。
瑞士。
她在瑞士待了三年。
深渊的亚太区总部，就在瑞士。
她抬起头，看着傅寒州。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傅寒州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口井。
“因为你一个人扛不动。”
沈无双愣了一下。
傅寒州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无双。”
“你不用再装了。”
“在我面前，不用。”
说完，他走了。
沈无双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份血检报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指。
那道浅浅的伤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她知道，傅寒州看见了。
从第一眼就看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报告折好收起来。
转身离开医院的时候，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傅寒州。
你等了我三年。
现在，你还在等什么。
回到东苑，天色已经暗了。
沈无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界面。
她输入了一串极长的代码，界面跳转。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实时追踪地图。
地图上有三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第一个红点，标记为“刘桂芬”，位置在城南。
第二个红点，标记为“周芸”，位置在沈家老宅。
第三个红点，标记为“未知”，位置在移动中。
沈无双放大第三个红点。
它的轨迹，从傅氏集团大楼出发，经过沈家老宅，最后停在了傅氏私人医院。
沈无双盯着那个红点，眯了眯眼。
这个追踪信号，是她三年前植入的。
植入对象是——深渊亚太区总部的服务器。
也就是说，这第三个红点，代表的是一个深渊的核心成员。
而这个成员，今天去了傅氏集团，去了沈家，最后去了医院。
沈无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深渊的人，在一天之内跑了这三个地方。
他们在找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