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双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坐在车里，担惊受怕。”
傅寒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右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很短。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无双没有躲。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傅寒州的手落下去，覆在她的掌心上。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没有再动。
车在夜色里往东苑的方向开。
后面没有车跟上来。
沈无双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手心里是他的温度。
她闭了闭眼。
“傅寒州。”
“嗯。”
“明天我去看看奶奶。”
“好。”
“然后我去一趟沈家。”
傅寒州转头看她。
“去做什么？”
沈无双睁开眼，看着窗外。
“周芸欠我一个交代。”
“刘桂芬的死，是深渊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如果还想在沈家待下去，就得做点什么。”
傅寒州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策反周芸。”
沈无双点头。
“周芸是林家豪的表姐。但表姐和亲弟弟，在利益面前不一定是一家人。”
“她如果知道林家豪要弃她，她会比谁都怕。”
“怕的人，最好用。”
傅寒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今晚暴露了一个缺点。”
沈无双皱眉：“什么缺点？”
傅寒州收回手，握住方向盘。
“你太擅长原谅别人。”
“黑蛇创始人差点害死你，你却放了他。周芸害过你，你却打算给她留一条路。”
沈无双看着他。
“你不也是这样。”
傅寒州看了她一眼。
“我哪里一样？”
沈无双靠回椅背。
“你明知道我那么多事，却一直没动手。”
“你也在等人。”
傅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在等人。”
“我是在等你。”
沈无双的耳朵尖又热了。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
“傅寒州，你好好开车。”
傅寒州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他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东苑的院门，停稳。
沈无双推开车门，下了车。
傅寒州从另一边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无双忽然停下。
“傅寒州。”
“嗯。”
“下个月深渊亚太区总部来人。”
“我知道。”
沈无双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傅寒州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那个人的代号，叫‘棋手’。深渊亚太区第二号人物。”
“他来的时候，会带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有深渊在亚太区所有潜伏者的身份。”
沈无双走进去，回头看他。
“你要那份名单？”
傅寒州关上门，看着她。
“不。”
“我要让那份名单，到你的手里。”
沈无双愣了一下。
“为什么？”
傅寒州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因为那份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谁？”
“天枢内部的叛徒。”
沈无双看着他，目光慢慢沉下来。
天枢内部的叛徒。
傅寒州的机构里，有深渊的人。
这意味着傅寒州过去三年的所有行动，都有可能被泄露。
也意味着，三年前在日内瓦，傅寒州被人出卖的那一次，那个叛徒现在还在。
沈无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你在日内瓦中埋伏。”
“嗯。”
“谁出卖了你？”
傅寒州看着她，目光很深。
“不知道。但那个人，还活着。”
“而且就在我身边。”
沈无双攥紧了手指。
她看着傅寒州左臂上的绷带，忽然觉得那道伤比看上去更深。
她往前走了一步。
“傅寒州。”
“嗯。”
“那份名单，我帮你拿。”
傅寒州低头看着她。
“不用你帮。我会安排。”
沈无双摇头。
“棋手来的时候，会带很多人。天枢的人如果动手，等于暴露。”
“但月影动手，没有人会想到和天枢有关。”
傅寒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无双。”
“嗯。”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沈无双看着他。
“我说我帮你。”
傅寒州的目光很深，深到沈无双几乎要移开视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的，是‘我们’。”
沈无双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
“我帮你拿。”
不是“我们”。
傅寒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心里已经在说‘我们’了。只是嘴上还没改过来。”
沈无双瞪了他一眼。
“傅寒州，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听得出来。”
傅寒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浅的暖意。
“不能。”
“因为你难得说一句真心话。”
沈无双转过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寒州。”
“嗯。”
“那份名单，我们一起拿。”
傅寒州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
他轻声回了一个字。
“好。”
早上七点。
沈无双准时醒来。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鸦”。
“周芸昨晚没回沈家。她住在城东的一家酒店。房间号1807。同住的还有一个男人，不是沈国栋的堂弟沈国梁。”
沈无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她坐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周芸。
果然有软肋。
她下床洗漱，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温婉又无害。
下楼的时候，傅寒州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左臂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了绷带。
面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
沈无双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换药了吗？”
傅寒州抬头看她。
“还没。”
“吃完换。”
沈无双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
咬了两口，她忽然开口。
“周芸在城东酒店。1807号房。昨晚没回沈家。”
傅寒州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白鸦查的。”
傅寒州看了她一会儿。
“你打算今天去？”
沈无双点头。
“趁热打铁。她昨晚没回沈家，说明林家豪那边已经有动作了。周芸在躲。”
傅寒州沉吟了几秒。
“我让陆助理跟你去。”
沈无双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去。”
“周芸这个人，最怕被人看穿。如果她看见傅家的人跟着我，她会觉得我在拿傅家压她。反而适得其反。”
傅寒州看着她：“那你想怎么跟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