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才人孕吐的酸水刚压下去,太后宫里的李嬷嬷就端着燕窝进来了。锦盒里的燕窝泛着珍珠白,上面撒着几粒殷红的枸杞,看着温补无害,可林悦凑近一闻,就皱起了眉 —— 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是凌霄花特有的气息。
“这燕窝是谁炖的?” 林悦的银簪挑起一丝燕丝,簪头立刻蒙上浅灰,“里面掺了凌霄花,孕妇吃了会滑胎。”
李嬷嬷脸色一白,慌忙跪下:“王妃明鉴!这是御膳房按太后的方子炖的,奴才绝不敢动手脚!”
苏才人抚着小腹,指尖冰凉。自她怀孕的消息传开,太后赏赐的补品就没断过,从人参到阿胶,样样名贵,却总在细微处透着诡异:阿胶的断面有松疏的小孔,像是被换过芯;人参的须根上,沾着与北殿毒草相同的泥土。
“不是李嬷嬷的错。” 林悦将燕窝倒进痰盂,“是方子本身有问题。凌霄花混在枸杞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冲着皇嗣来的。”
此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一个小太监正偷偷给宫女们看什么,见林悦出来,吓得慌忙藏起。卫队长一把夺过,竟是张画着苏才人与陌生男子并肩的画,男子的服饰上绣着江南盐商的水波纹。
“刚传进后宫的,说是苏才人的‘旧识’。” 卫队长的声音发沉,“还说…… 说小主子未必是龙种。”
苏才人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扶着桌沿才站稳:“这是污蔑!我入宫前从未见过什么盐商外男!”
林悦看着画上男子的眉眼,忽然想起松江码头见过的圣火教分坛主 —— 轮廓竟有七分相似。
林悦让人扣下那盒燕窝,带着卫队长直奔御膳房。掌勺的厨子是个新来的,见问起凌霄花,眼神躲闪:“是…… 是药材铺送来的‘枸杞’里混的,小的没认出来。”
他口中的 “回春堂”,正是之前给李德全提供蚀骨砂的铺子,掌柜是圣火教的外围成员。林悦赶到回春堂时,账簿上 “凌霄花” 的采购记录赫然在列,收货方写着 “翊卫司后勤处”。
“翊卫司买凌霄花做什么?” 林悦指着记录,“他们的伤药里从不用这味药。”
掌柜被卫队长按在柜台上,终于吐露实情:“是李公公(李德全的侄子)让买的,说要‘调理’某位贵人的身子,还让我每次送药都走翊卫司的侧门。”
侧门的石板路上,留着深浅不一的脚印,其中几个带着特殊的防滑纹路 —— 与太液池浮尸脚上的靴印相同,是圣火教教徒常穿的款式。
与此同时,宫里的谣言愈演愈烈。有妃嫔说看到苏才人深夜在御花园烧纸钱,像是在祭拜 “宫外的情郎”;还有人说她怀的是 “妖胎”,因为孕吐时吐出来的不是酸水,是 “黑血”。
“这些谣言太刻意了。” 林悦将收集到的碎言片语拼在一起,“先是用毒燕窝害胎,不成,就造谣言质疑皇嗣,想让陛下主动废了苏才人。”
她让苏才人去皇帝面前哭诉,皇帝虽安抚了几句,眼神里却难免有了疑虑 —— 江南盐商与圣火教的牵扯,本就让他心存芥蒂。
太后在凤仪宫设宴,特意召了苏才人。席间,太后频频给苏才人夹菜,每道菜都 “贴心” 地避开活血食材,却在最后端上一碗 “安胎汤”,汤里飘着几瓣粉色的花。
“这是哀家让人新采的‘合欢花’,能安神。” 太后笑得慈眉善目,“苏才人怀着身孕,最该静养。”
林悦注意到合欢花的根茎处有残留的黏液,与圣火教的 “迷情草” 汁液相同,少量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说出胡话。她突然打翻汤碗,热汤溅在李嬷嬷手上,露出她腕上的银镯子 —— 镯子内侧刻着太阳纹,是圣火教的标记。
“李嬷嬷好大的胆子!” 林悦厉声呵斥,“竟敢用迷情草冒充合欢花,是想让苏才人在陛下面前失言,坐实谣言吗?”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靖王妃未免太小题大做,不过是碗汤罢了。”
“是不是小题大做,验验便知。” 林悦拿出银簪,插入打翻的汤里,簪头瞬间变黑,“这草不仅能让人失言,长期服用还会导致流产,太后难道不知?”
她转向皇帝:“陛下,回春堂的账簿显示,凌霄花是翊卫司买的,而李嬷嬷的镯子,是圣火教的信物。这一切,都是冲着苏才人和皇嗣来的!”
皇帝看着变黑的银簪,又看看李嬷嬷腕上的太阳纹,脸色铁青:“查!给朕彻查!”
李嬷嬷被拖下去拷问,却在当晚 “咬舌自尽”,死前用鲜血在墙上画了个残缺的 “月” 字。林悦认出这是月氏旧部的暗号,与太液池浮尸指甲里的字迹同源。
“她不是自尽,是被灭口。” 林悦盯着那个 “月” 字,“太后在清理所有与月氏、圣火教有关的痕迹,包括她自己的人。”
更令人心惊的是,从回春堂搜出的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 “三月廿九,换胎”。三月廿九是苏才人预估的生产日,“换胎” 二字让林悦不寒而栗 —— 他们不仅想堕胎,还想偷梁换柱?
卫队长这时来报:散播谣言的小太监招了,说背后指使他的是 “一个戴银面具的人”,那人还给他看过一块刻着 “苏” 字的同心扣,与苏氏外祖父的信物相同。
“银面具……” 林悦想起苏绣娘提过的神秘人,“难道是月氏旧部里的叛徒?”
苏才人摸着小腹,突然低声说:“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抓着我的手说‘别信银面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无数个潜伏的鬼影。林悦知道,毒燕窝和谣言只是开始,三月廿九的 “换胎” 阴谋才是真正的杀招。而那个戴银面具的人,究竟是敌是友?他手中的同心扣,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凤仪宫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着太后莫测的笑容,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围绕皇嗣的血色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