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出院那天陈旭阳开车来接，我带着欢欢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里堆着几个袋子，装了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
婆婆坐在床边，穿着家常的碎花衬衫，头发长出来一点，
她看到欢欢，笑的开心。
“奶奶！”欢欢扑过去，抱住她的腰，“你终于可以回家啦！”
“是啊，奶奶回家了。”婆婆搂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想奶奶没有？”
“想！每天都想！妈妈也说想。”
陈旭阳把东西拎到车上，回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嫂子，妈这几天一直念叨你。”
“念叨我什么？”
“说你对得起她，她对不起你。”
婆婆对我好，我记着。她儿子做的事，跟她没关系。
这两件事我从头到尾分得很清楚。
到了婆家，陈旭阳的媳妇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鸡汤。
欢欢坐在奶奶旁边，吃得满嘴油光，婆婆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给欢欢夹菜。
“雨桐，你也多吃点。”婆婆把一块鸡腿肉夹到我碗里，“瘦了不少。”
“谢谢妈。”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愣了一下。
离婚以后，我其实不用再叫她“妈”了。
欢欢叫她奶奶，我可以叫她阿姨，或者王阿姨。
但她看着我，眼睛里那种神情，跟以前一模一样，我改不了口。
下午三点多，我带着欢欢回家，婆婆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不放。
“雨桐，你听我说。”
“您说。”
“陈林的事，是他对不起你。你要是恨他，应该的。”
“但你对我们一家，你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我心里有数。”
“妈，您别说了。”
“让我说完。”她攥着我的手，力气比我想的大，
“以后你带欢欢来，这就是你家。你什么时候来都行。不用管陈林，他跟我们不是一回事。”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她松开手，在欢欢脸上亲了一口。
“奶奶拜拜！”欢欢挥着小手，蹦蹦跳跳地跟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欢欢坐在后座唱歌，唱到一半，忽然停下。
“妈妈，奶奶为什么说爸爸对不起你？”
“因为以后妈妈要一个人照顾欢欢了，奶奶觉得这样妈妈太累了。”
后视镜里，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像在思考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帮妈妈照顾妈妈。”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