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绣花鞋里的桃花劫 > 第1章 百子图索命
  青州府的衙役叩响绣庄门环时,阿沅正在染丝线。苏木煮出的红水在瓷盆里晃漾,映得她指尖都泛着胭脂色。门一开,腥热的风卷着纸钱灰涌进来,衙役怀里抱着个紫檀木盒,脸色比纸人还白。
  “阿沅姑娘,知府大人有请。”他把木盒往桌上一放,盒盖没扣紧,露出里面残破的绢布,“这东西邪性得很,府里已折了三个下人,实在没法子了。”
  木盒打开的瞬间,绣庄里突然起了阵旋风。架子上缠绕的丝线“簌簌”坠地,青的、黄的、粉的,在空中自动拧成股,竟织出个巴掌大的婴孩形状。那婴孩悬在半空,五官模糊,四肢却会动,朝着阿沅的方向伸着小手,随即“啪”地掉在地上,化作一摊散线。
  阿沅瞳孔骤缩。她伸手按住木盒边缘,指尖触到绢布时,像被冰锥刺了下——这是幅“百子迎福图”,却被撕得只剩半幅,图上孩童的脸全被挖去,只留着黑洞洞的轮廓,绣线里渗着暗红的渍,像干涸的血。
  “在哪发现的?”她用镊子夹起绢布一角,对着光看。丝线缝隙里藏着极细的结,打得刁钻古怪,不是苏绣的手法。
  “府衙后院的枯井里。”衙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前几日清淤,捞上来的。当时就觉得晦气,扔在库房。谁知头天夜里,库房管事听见婴儿哭,第二天就吊死在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
  阿沅没再听他说下去。她把半幅图铺在案上,取了放大镜细看。那些结果然有问题,每个孩童轮廓的眉心处,都藏着个“引魂结”。这种结源自湘西赶尸匠的手法,寻常用来系魂,可这图上的结打得更密,结芯里裹着的不是朱砂,而是头发丝——极细极软,像是胎发。
  “这不是迎福图,是锁魂阵。”阿沅指尖划过一个空洞的孩童脸,“有人用未出世的婴灵绣成这幅图,再用引魂结锁着他们,不让超生。”
  她拿起那缕自动成婴的丝线,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染料的气味,还有股淡淡的腥甜,像产妇的血。绣庄里的丝线还在不安地颤动,架子上的孔雀蓝丝线突然断裂,在空中绕出个小小的圈,像婴孩的头。
  “府里最近可有孕妇出事?”阿沅抬头,目光锐利如针。这等邪术,必是以枉死的婴灵为引,没道理平白出现在枯井里。
  衙役想了想,脸色更难看了:“还真有。知府大人的三姨太,上个月怀了身孕,失足落井没了……那口井,就是捞这幅图的枯井。”
  阿沅了然。她将半幅图折好,放进铺着朱砂的木盒:“七月半之前,我要在府衙后院设法坛。这些婴灵被锁太久,怨气太重,需绣‘往生鞋’超度。”
  回到绣庄时,日头已西斜。阿沅找出封存的往生绣谱,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往生鞋需用七种植物纤维混着蚕丝织成鞋面,鞋底纳上北斗七星阵,最关键的是鞋口的“轮回结”——要绣娘以自身阳气为引,稍有不慎,就会被怨气反噬。
  她连夜备料。萱草、菖蒲、艾草……七种带着阳气的草木捣碎,与蚕丝同煮。锅里的水渐渐变成碧色,散发出清苦的香气,可水面上却浮起无数细小的泡沫,破裂时竟发出婴儿般的咿呀声。
  阿沅握着木槌的手顿了顿。她看向墙角的铜镜,镜中自己的倒影背后,似乎站着许多模糊的小影子,正扒着她的肩膀往下看。
  七月初七这天,阿沅搬进府衙后院的空房。房梁上挂着往生幡,案上铺着白布,七双小巧的往生鞋已绣了大半。鞋身是淡淡的碧色,鞋口处的轮回结初见雏形,每一针都浸着她指尖的温度。
  可怪事还是发生了。夜里绣活时,总听见耳边有孩童嬉笑,低头却看见丝线在布上自动游走,绣出的结歪歪扭扭,竟像个“死”字。更可怕的是,右手指尖开始发麻,起初以为是累着了,直到某天清晨,她发现指尖泛着木头的纹理,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
  “是反噬。”阿沅用银针刺破指尖,流出的血不是红的,是暗褐色,像陈年的树汁。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婴灵的怨气正顺着丝线侵入她的经脉,再拖下去,整条手臂都会变成木头。
  她强撑着拿起针线,想把最后一双鞋的轮回结绣完。可指尖越来越硬,银针怎么也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逆光里站着个佝偻的身影,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
  “周婆子?”阿沅愣住。这老太太是苏州城里的孤婆,当年春娘还在时,常接济她,“您怎么来了?”
  周婆子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图谱,边缘处写着“渡魂谱”三个字。纸页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春”字印记。
  “春娘姑娘临走前,托我好生收着。”周婆子的声音沙哑,“她说若有天你遇着解不开的邪术,这东西或许能救你。”
  阿沅的目光落在图谱上,浑身一震。上面记载的,正是“以血养线”的秘法——用绣娘心头血混着朱砂染线,以此为引,可强行压制怨气,只是代价极大,每用一次,折损三年阳寿。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阿沅指尖抚过那“春”字,忽然想起春娘当年总爱穿件碧色的衣裳,绣活时总在丝线里掺点自己的血,当时只当是她的小癖好……
  周婆子叹了口气:“春娘姑娘心善,偏生命苦。她当年绣那七双鞋,也是身不由己。”她往阿沅手里塞了把银刀,“别犹豫了,那院里的婴灵再拖下去,就要害更多人了。”
  阿沅握紧银刀,走到案前。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未完成的往生鞋上,鞋口的轮回结像个残缺的圆环。她闭上眼,银刀划破左胸,血珠滴落在瓷碗里,与朱砂混在一起,泛起诡异的红光。
  她将蚕丝浸入血朱砂,指尖触到丝线的瞬间,像被烈火灼烧。木质化的指尖传来剧痛,那些木头纹理竟开始消退,露出原本的肤色。她咬着牙拿起针线,血线穿过布面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尖叫在空气中炸开。
  房梁上的往生幡剧烈晃动,地上的散线突然竖起,织出一个个模糊的婴孩,朝着阿沅扑来。她不躲不闪,只顾埋头刺绣,血线在布上蜿蜒,轮回结一点点成形,散发出温暖的红光。
  那些婴孩在红光里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怨毒褪去,露出懵懂的神情。阿沅绣完最后一针时,窗外传来鸡鸣,天边泛起鱼肚白。七双往生鞋整齐地摆在案上,鞋口的轮回结闪着柔和的光,像七轮小小的月亮。
  阿沅瘫坐在地上,左胸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已恢复如常,只是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红,像染了洗不掉的血。周婆子递过块干净的布:“都过去了。”
  可阿沅知道,没过去。她拿起那半张渡魂谱,背面还有几行小字,是春娘的笔迹:“青州枯井,百子索命,皆因二十年前一桩孽债。若遇此劫者,需往西去,寻另一半图谱……”
  这时,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从婴孩尸骨旁找到的银锁:“阿沅姑娘,这锁上刻着字!”
  银锁上的字被血渍糊住,阿沅用布擦了擦,露出三个字——徐念安。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州的方向。徐家三位少爷的脸,春娘血雾里的金剪,还有这百子图上的婴灵……原来这些事,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周婆子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春娘姑娘说,有些债,总得有人还。有些结,也总得有人解。”
  阿沅将半张渡魂谱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她站起身,推开房门,晨光落在她沾血的指尖上,泛着奇异的光泽。往西去,她想,不管前路有什么,总得去看看。
  毕竟,那半张渡魂谱上,还画着个金蟾的影子,与徐府鞋头上的,一模一样。阿沅踏上了往西的路。一路上,怪事不断。路过一片荒芜的村落时,夜幕降临,村子里突然传出阵阵婴儿的啼哭声。阿沅握紧了腰间的银刀,警惕地四处张望。只见村头的老槐树上,挂着许多破旧的布娃娃,在风中摇晃,模样十分诡异。阿沅走近,发现布娃娃身上绣着和“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