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阿沅在一阵熟悉的檀香中醒来。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庄的横梁,梁上还挂着去年端午的艾草。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丝线和草木混合的清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那场血战只是一场噩梦。
“咳咳……”她想坐起来,喉咙却干涩得发疼。这时,一只粗糙的手端着水碗凑到她嘴边,是周婆子?阿沅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周婆子已经死了。
她猛地抬头,却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水碗稳稳地放在床头,仿佛是凭空出现的。阿沅的心沉了下去,她摸向心口,那里的锁魂结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
“春娘……”她轻声呼唤,声音沙哑。供桌上的牌位静静立着,香炉里的香灰是新的,像是刚有人祭拜过。
阿沅扶着墙站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她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她伸手去揭纱布,指尖触到纱布的瞬间,突然停住了——她的右手小指不知何时变得僵硬,皮肤呈现出木头般的纹理,指甲泛着青灰色。
“这是……”阿沅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记得兵卒的刀砍过来时,她用右手去挡,难道是那时受了伤?可这木质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刀伤。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揭开左眼的纱布。镜中,她的左眼清澈明亮,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光——这只从小就失明的眼睛,竟然看见了。
阿沅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她想起春娘说过,左眼失明是因为“魂魄不全”,如今重见光明,是不是意味着……她低头看向心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消失了,又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留下了。
这时,她注意到柜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匣子古朴无华,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是春娘的遗物。阿沅走过去,轻轻打开匣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双素白绣鞋。
绣鞋是用最上等的杭绸做的,针脚细密,鞋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阿沅拿起一只,发现鞋垫下似乎有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鞋垫,一张泛黄的纸条掉了出来。
上面是春娘娟秀的字迹:“绣魂者,当以命为线,绣天地之大美。”
阿沅的手颤抖起来。她终于明白,春娘封印的不是力量,而是她自己的魂魄。锁魂结解开的瞬间,春娘的魂灵与那些怨灵一同被超度,而她的力量却化作生机,融进了自己的血脉里。左眼重见光明,是春娘用魂魄换来的礼物。
“以命为线……”阿沅喃喃自语,将绣鞋放回青铜匣。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黎明到了,血战结束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连忙摸向腰间。那个染血的香囊还在,里面的硬物硌得她手心发烫。她把香囊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线条,最中间写着三个字:昆仑墟。
阿沅愣住了。昆仑墟是传说中的仙山,周婆子把这个藏在香囊里,一定有深意。她将地图折好,重新放回香囊,贴身收好。
这时,她的右手小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阿沅低头,只见木质化的指节上,竟隐隐浮现出几个淡金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可她眨了眨眼,符文又消失了,手指恢复了木头般的青灰色。
“奇怪……”阿沅皱起眉,将手指凑到眼前仔细看,却什么也没有。难道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她不知道,此刻皇宫深处,一位身着华服的贵人正摩挲着手中的半块玉佩,玉上刻着半个“墨”字,与沈墨失踪前留下的那半块,恰好能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墨”字。贵人看着窗外的黎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沈墨,你终究还是把她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