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千面衣主 > 第1章 雨夜剥皮
  雨丝像银针般刺入青石板路面的缝隙,在千面斋门前的铜盆里溅起细小的血花。杜七放下绣绷,指尖在铜盆边缘轻轻一刮,三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甲滑入雨水中。这是第七个雨夜用公鸡血养着的银针,针尖已经泛起妖异的蓝光。
  “杜姑娘,材料送来了。”
  门外传来沙哑的通报声,两个穿蓑衣的壮汉抬着草席包裹的东西跨过门槛。草席边缘渗出黄褐色的液体,在青砖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杜七没抬眼,只是用银针挑了挑灯芯,火光"噼啪"一声窜高,照亮她眼角那颗泪痣。
  “放案台上,钱在抽屉里。”
  壮汉们放下东西,取了钱袋就匆匆退出去,仿佛多待一刻就会沾染什么不祥。杜七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才从袖中抖出十二根银针,在烛火上一一燎过。针尖烧灼的腥气混着雨夜的霉味,在密闭的屋子里酿成一种奇特的香气。
  她解开草席时,先露出的是一双青紫色的脚。脚踝上还套着死囚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庚申年秋决"。这是个女犯,脖子上的勒痕像条发黑的蜈蚣,蜿蜒进凌乱的衣领里。杜七的银针顺着勒痕边缘轻轻一划,皮肤立刻像熟透的桃子皮般微微卷起。
  "对不住了。"杜七低声说,左手按住尸体的额头,右手银针从下颌切入。这是师父教的第一课——取脸皮要趁尸体未僵,刀口必须藏在发际线里。银针游走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透过窗纸,正好照在尸体突然睁开的眼睛上。杜七的针尖一顿,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球里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尸体青紫的嘴唇蠕动着,喉间挤出"咕噜"一声。
  “师姐…”
  杜七猛地后退,绣鞋踩翻了铜盆。血水泼在裙裾上,瞬间晕开大片暗红。那具本该死透的女尸,此刻正用僵硬的手指抓挠着案台边缘,被剥离一半的脸皮像破布般耷拉在颧骨上。
  “师父…在箱子里…”
  尸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地窖特有的回音。杜七的银针已经抵在尸体喉间,却看见更骇人的景象——尸体未被剥离的半张脸上,五官正像融化的蜡一般扭曲重组,渐渐变成一张孩童的脸。
  那是六岁时的杜七。
  “当——”
  门环突然被叩响,白砚秋清亮的嗓音穿透雨幕:“杜姑娘,戏班缺张霸王脸!明日《鸿门宴》要用!”
  杜七转头应声的刹那,案台上传来"嗤啦"一声轻响。再回头时,尸体的脸已经完整地剥落下来,静静躺在瓷盘里,孩童般的面容凝固在皮膜上,嘴角还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就来。”
  杜七用红绸盖住瓷盘,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后颈的鳞状胎记突然火烧般灼痛起来,她摸到一片湿黏——不是雨水,是胎记渗出的淡金色液体,正顺着脊椎缓缓下滑。
  推开门的瞬间,雨丝斜飞进来。白砚秋站在廊下,大红戏服被雨水晕染成深褐色,手里提着的灯笼照出他半边俊朗的轮廓。他鼻尖动了动,突然皱眉:“你又在做替身面?这次是谁的?”
  "督军府三姨太。"杜七把沾血的手藏在袖中,“要张像学生的脸。”
  白砚秋的视线越过她肩膀,望向屋内案台上盖着白布的轮廓:“刚死的?”
  "秋决的犯人。"杜七侧身挡住他的视线,“霸王脸要络腮胡还是净面?”
  灯笼的光晃了晃,白砚秋突然伸手拂过她耳畔。杜七刚要躲,却见他指尖拈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在雨中微微发亮。
  "线头沾到了。"他随手把金线绕在灯笼柄上,“这次的面具…有些特别?”
  杜七心头一跳。那不是普通的金线,是尸体开口时从喉咙里钻出的执念丝。常人看不见这东西,更不可能徒手抓住。她盯着白砚秋翡翠耳坠上晃动的光斑,突然发现那上面刻着极小的符咒——和父亲留下的那本《皮相秘录》扉页上的如出一辙。
  "天雨潮气重,面皮要特殊处理。"杜七转移话题,“明日辰时来取。”
  白砚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他转身时,大红戏服的下摆扫过门槛,露出靴筒上暗褐色的污渍。杜七眯起眼,那形状像极了飞溅的血迹。
  关上门,杜七立刻掀开红绸。瓷盘里的面皮已经起了变化,孩童的五官渐渐淡去,重新浮现出女犯原本的容貌。但当她用银针轻挑边缘时,皮下突然渗出淡金色的液体,和胎记分泌的一模一样。
  “师父在箱子里…”
  杜七猛地攥紧银针,针尖刺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开始仔细检查尸体。在翻动女犯左手时,她发现掌心有个奇怪的烙印——是半片鱼鳞形状,边缘已经溃烂发黑。这印记她太熟悉了,后厨刘妈的儿子去年失踪时,手腕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窗外雨势渐猛,杜七却听见另一种声音混在雨声中。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哼唱,又像是无数把剪刀在开合。她循声望向房梁,瞳孔骤然收缩——横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金线,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颤动,像一张正在编织的蛛网。
  最粗的那根金线另一端,笔直地指向城西永盛戏班的方向。
  杜七深吸一口气,从暗格取出朱砂,在尸体额头画了道镇魂符。正要落最后一笔时,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未被剥皮的那半边脸扭曲成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唇开合着挤出几个字:
  “…衣箱…开了…”
  随着最后一声呜咽,尸体的眼珠"噗"地爆开,两股黑血顺着眼角流下,在案台上汇成奇怪的纹路。杜七退后两步,发现那竟是个残缺的戏台图案,台柱上盘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
  后颈的胎记突然剧痛难忍,杜七踉跄着扶住墙。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胎记周围蔓延开的金色纹路——那图案正在生长,像是有生命般向脊椎两侧伸展。
  案台上的面皮突然无风自动,边缘的血丝像活物般蠕动起来。杜七强忍眩晕,用银针将面皮固定在特制的梨木托上。针尖刺入的瞬间,她听见一声孩童的尖叫在脑中炸开,同时闪回几个零碎的画面:
  幽暗的戏班后台…一口描金衣箱…箱缝里渗出淡金色的液体…母亲被拖进去时飘飞的裙角…
  "杜姑娘!"白砚秋的声音突然在窗外炸响,“你房顶有东西!”
  杜七抬头,看见瓦片缝隙间垂下一缕缕金线,正像蛛丝般向她缓缓垂下。她抄起烛台掷向房梁,火焰遇到金线立刻爆出刺眼的蓝光。空气中弥漫开焦臭味,像是烧焦的鱼鳞混着腐坏的檀香。
  白砚秋破窗而入时,大红戏服被雨水浸透成暗红色。他手中的青龙刀寒光一闪,斩断了垂到杜七头顶的金线。断落的金线在地上扭动几下,竟化作一滩淡金色液体,渗入地砖不见了。
  "这是什么?"白砚秋的刀尖还在滴着金液。
  杜七没回答,她的视线凝固在刀柄上——那里缠着一段褪色的红绳,绳结打法是她父亲独创的"七星锁"。十年前父亲失踪那晚,她亲眼看着他用同样的手法系好护身符。
  “你究竟…”
  话未说完,整张案台突然炸裂。女尸像提线木偶般直挺挺立起来,被剥去脸皮的那半边血肉模糊,完好的那半边却浮现出杜七母亲的面容。尸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臂大张着向杜七扑来。
  白砚秋的刀光后发先至,从尸体天灵盖劈到胸口。没有血溅出来,只有大股大股淡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金针,暴雨般射向二人。
  杜七扯下帐幔一卷,布料接触金针立刻燃起幽蓝火焰。白砚秋旋身将她护在怀里,戏服广袖翻飞间,杜七看见他后颈也有一片若隐若现的鳞状印记——比她的颜色浅得多,像是正在褪色。
  "别看。"白砚秋捂住她的眼睛,“那些金线会钻入瞳孔。”
  尸体的残骸在地上抽搐几下,突然全部化作金液,顺着地砖缝隙流走了。只剩那张完整剥下的面皮还留在梨木托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干瘪,最后碎成齑粉。
  杜七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