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千面衣主 > 第17章 霓裳拍卖
  霓裳馆的琉璃灯在朔月夜泛着妖异的红光,将满座宾客的影子投在描金屏风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杜七戴着半张银制面具,混在人群边缘。面具是白砚秋——或者说杜怀安——给她的,内侧用血画着反追踪的符咒,能暂时遮住她身上越来越浓的"衣箱神"气息。面具紧贴皮肤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感,那是藏在夹层里的七根白发正在与她的血脉共鸣。这些白发是初代祖师杜三娘留下的"弑神针",此刻正随着她脉搏的跳动而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般提醒着她保持警惕。
  大厅中央的拍卖台上铺着猩红地毯,四角各摆着一盏青铜人形灯。灯奴的造型是跪姿的童子,双手高举灯盏,眼睛却是两个空洞,里面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杜七注意到那些童子的嘴角都被金线缝出诡异的微笑,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她后颈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那里本该有胎记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
  “诸位贵客久等了。”
  柳三爷的声音从二楼飘下,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含着蜜糖的腔调。他今日换了身象牙白西装,领口的翡翠螭龙扣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绿芒,随着他优雅的步伐时隐时现。当他走到拍卖台中央时,杜七发现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整个人没有重量一般。
  四名黑衣侍者抬着一口鎏金衣箱缓步上台。那箱子比寻常衣箱大上一圈,箱盖上雕刻着繁复的百蟒纹,每条蟒蛇的眼睛都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当侍者将箱子放下时,杜七的银针在袖中剧烈震颤——她认出来了,这正是当年皮相师灭门时用来收集死者魂魄的"聚魂箱"!
  "今日第一件拍品——"柳三爷的指尖抚过箱盖,指甲在鎏金纹路上刮出细微的声响,“乾隆年间的’百蟒朝圣袍’。”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陈年血腥气混着腐檀香扑面而来。离得最近的几位宾客不约而同地后仰,有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太太甚至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但杜七闻到的却是更隐秘的气息——那是被金线缝合的记忆,是十二位皮相师临终前的恐惧。
  侍者小心翼翼地将蟒袍取出展开。在琉璃灯下,金线绣制的蟒纹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泛着诡异的光泽。更骇人的是,那些纹路似乎在缓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底下爬行。杜七眯起眼睛,发现每条蟒蛇的七寸位置都绣着一个极小的生辰八字,正是当年惨死的十二位皮相师的忌日!
  "此袍有个妙处。"柳三爷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穿上它的人,能看见前世今生。”
  前排的盐商赵老爷迫不及待地举牌:“一千大洋!”
  他肥胖的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当侍者将蟒袍送到他面前时,赵老爷贪婪地伸手抚摸,却没注意到袍袖边缘的金线突然绷直——
  "这…"赵老爷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蟒袍的袖口像活物般卷住他的手腕,金线刺入皮肤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赵老爷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极大,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形成一个与灯奴童子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而蟒袍上的金蟒却越发鲜艳,鳞片渐渐泛起血色。
  满场哗然!几位女眷发出尖叫,有宾客打翻了茶盏。但诡异的是,竟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件越来越鲜艳的蟒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座位上。
  "看来赵老爷与宝衣有缘。"柳三爷轻笑,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
  当赵老爷彻底变成一具包着人皮的骨架时,蟒袍突然自动展开,悬浮在空中。那些吸饱鲜血的蟒纹竟自行重组,在袍面上拼出一幅诡异的地图——
  杜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二十年前皮相师灭门案的现场布局!十二处朱砂标记对应十二位死者的位置,而中央那口描金衣箱的图案,正是如今她心口金纹的形状。更可怕的是,地图上还标注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密室,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她现在站的位置!
  “第二件拍品,唐代’霓裳羽衣’。”
  柳三爷的声音将杜七的注意力拉回台上。侍者已经抬上第二口箱子,这口比先前那具小得多,却通体漆黑,箱锁做成婴孩啼哭的形状。当箱盖打开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离得近的几位宾客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取出的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衣,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杜七却看见衣角用金线绣着极小的生辰八字——“癸亥年八月初八·钟十二娘”。这正是钟十二娘成为"衣奴"的那天!
  "这件宝衣有个妙处。"柳三爷的指尖轻弹衣襟,发出清脆的"叮"声,“穿上它,能听见亡者的私语。”
  角落里突然传来茶盏碎裂声。杜七转头,看见个戴斗笠的男人猛地站起——是白砚秋伪装的茶商!他的伪装很完美,粗布衣衫和满是老茧的双手都毫无破绽,唯独左手小指不自然地僵直着,那是上次被金线噬咬的后遗症。
  柳三爷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杜七的面具上多停留了一瞬:“比如现在,我就听见钟姑娘在哭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素纱衣突然无风自动,像水母捕食般扑向最近的一位女眷。那位穿着洋装的太太还来不及尖叫,纱衣就缠上了她的脖颈。她的脸皮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滴落在昂贵的貂皮披肩上,露出底下由银丝织就的"脸"——正是钟十二娘临死前的模样!
  "救…命…"融化的女眷发出不似人声的呼救,声音却变成了钟十二娘特有的甜腻腔调,“师姐…救我…”
  杜七的银针已经滑到指尖,却硬生生忍住。现在还不是时候——白砚秋说过,要等第三件拍品出现。
  “最后一件压轴品…”
  柳三爷突然扯开自己的白西装。他的胸口镶嵌着一块翡翠,正是杜七母亲失踪时戴的耳坠。翡翠背面刻着微小的"杜玉娘"三字,此刻正渗出金血,在象牙白的西装上染出诡异的纹路。
  “皮相师最后一脉的真传——‘千面图’。”
  全场死寂。杜七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后颈的疤痕传来阵阵刺痛。她能感觉到,衣箱神正在自己心口苏醒,而那些金纹…正在与拍卖台上的地图呼应!
  白砚秋突然摔杯为号。
  青瓷茶盏在地上炸开的瞬间,青龙刀从茶箱破空而出,锈红色的刀气斩向柳三爷脖颈。与此同时,杜七的银针射向悬浮的蟒袍——针尖触及金线的刹那,整件蟒袍突然自燃,蓝色火焰中浮现出母亲扭曲的脸:
  “小七…衣箱开了…”
  柳三爷的头颅却先一步旋转三百六十度。他的后脑勺裂开,露出里面微缩的衣箱,箱中伸出那只金色怪手,一把攥住青龙刀!
  "怀安师弟。"柳三爷的声音突然变成杜七父亲的腔调,“你果然还惦记着师兄的刀法。”
  白砚秋的伪装尽碎。他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心口完全变成金色的鳞纹——那纹路此刻正与杜七的心口金纹共鸣,在空中拼出完整的《千面图》!
  地图上的十二处标记突然渗出金血。霓裳馆的地板开始塌陷,露出下方巨大的地宫。十二口描金衣箱呈环形排列,每口箱子都在剧烈震颤,锁孔淌出淡金色液体。而中央那口巨箱的锁眼处,插着一把小小的银剪刀——正是杜七母亲临终前握着的凶器!
  "现在明白了吗?"柳三爷的白皮鞋踏过虚空,每一步都留下燃烧的金色脚印,“拍卖会只是个幌子…”
  他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由金线织就的"真相"——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三十张杜七的面具缝合成的怪物!每张面具都在蠕动、嘶吼,嘴角被金线缝出统一的微笑。
  "我们真正要卖的…"所有面具同时开口,声线重叠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和声,“是下一任衣箱神的容器啊!”
  杜七的银针突然调转方向,刺向自己心口。针尖触及金纹的瞬间,整个霓裳馆的琉璃灯同时炸裂。
  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