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千面衣主 > 第26章 镜中决战
  杜七站在镜前,镜中的自己却迟迟没有出现。
  杜七的指尖刚触及镜面,整块玻璃突然像水银般沸腾起来。镜中的世界扭曲变形,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刹那间天旋地转,她重重摔在一片由碎镜铺就的地面上,锋利的镜片割破手掌,鲜血滴落的瞬间竟被地面吸收,在镜面上晕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这里不是千面斋的倒影。
  而是一个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杜七:六岁蜷缩在戏箱里的、十二岁第一次杀人的、昨夜胎记爆裂时的…最中央的镜面最大,里面站着柳三爷——或者说,是披着柳三爷皮囊的"东西"。他的白西装纤尘不染,领口的翡翠螭龙扣却已经碎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金线。他的脖颈依旧保持着非人的柔韧,头颅微微后仰,露出喉结处一道陈年刀疤——那是二十年前杜七父亲留下的。
  “欢迎来到我的戏台,师侄。”
  柳三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杜七猛地抬头,看见无数块悬浮的镜子中同时映出他的身影——每块碎片里的柳三爷都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整理领带,有的在擦拭翡翠螭龙扣,还有的正用手术刀般锋利的指甲划开自己的脸颊。
  真正的柳三爷从最大的一面镜子中缓步走出。他的白西装在镜中世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领口别着的翡翠螭龙扣突然"咔"地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蠕动的金线。那些金线像活物般扭动着,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巨大的蛛网。
  "师侄来晚了。"柳三爷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仪式已经开始了。”
  他侧身让开,杜七看见镜中世界的中央悬浮着一口描金衣箱,比现实中见过的任何一口都要巨大。箱盖大开,里面伸出无数金线,每一根都连接着一面镜子。而镜中的杜七们,正在被金线缓慢吞噬。
  "你偷了这么多’我’…"杜七的银剪刀滑入掌心,刀柄的白发无风自动,“就为了拼凑一个完整的杜三娘?”
  柳三爷低笑,突然撕下自己的脸皮——底下不是金线,而是另一张杜七的脸!
  “不,是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自己。”
  他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杜七的声线,身形也开始变化,最终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琥珀色左眼,锈红色右眼,连指尖微微颤抖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来,让我看看…"镜像杜七伸出手,“你究竟是谁?”
  杜七的剪刀斩向对方咽喉,镜像却以完全相同的动作迎击。两把银剪刀相撞,迸出的不是火星,而是记忆的碎片:
  五岁那碗掺了银针灰的汤药;
  十二岁绣绷上白砚秋突然睁开的眼睛;
  昨夜翡翠耳坠里母亲最后的低语…
  每一段记忆被斩开,镜中世界就崩塌一块。杜七的攻势越来越快,但镜像总能完美复刻她的动作。更可怕的是,每次刀刃相撞,就有更多记忆被抽离,通过金线流入中央的衣箱。
  "没用的。"镜像杜七轻笑,“你越挣扎,杜三娘苏醒得就越快。”
  柳三爷突然暴起,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他的右手五指化作五根金针,带着破空声直取杜七咽喉。杜七侧身闪避,银剪刀堪堪格挡,"铮"的一声火花四溅。针尖擦过她的颈侧,立即划开一道细痕——没有流血,伤口处反而渗出淡金色的液体。
  杜七不退反进,剪刀如毒蛇吐信,直刺柳三爷心口。对方却诡异一笑,西装前襟自动敞开,露出里面由金线编织的网状结构。剪刀刺入的瞬间,那些金线突然暴长,像无数细小的触手缠住刀刃。
  “太慢了,师侄。”
  柳三爷的头颅突然360度旋转,后脑勺裂开一道缝隙,又一张脸皮从里面翻出——这次是钟十二娘的脸!那张脸皮蠕动着,嘴角撕裂到耳根,喷出一蓬银针。杜七旋身闪避,仍有几根刺入肩膀,顿时整条右臂失去知觉。
  剧痛让杜七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柳三爷的左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五根手指化作金针,狠狠刺入!
  “啊——!”
  杜七的惨叫在镜中世界回荡。无数记忆被暴力抽取:第一次握针时指尖的刺痛,白砚秋教她刀法时掌心的温度,母亲临终前塞给她耳坠时颤抖的手指…这些记忆化作淡金色的雾气,顺着金针流入柳三爷体内。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杜七的左手突然暴起——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异变,指甲暴长成半透明的骨刃,狠狠刺入柳三爷的咽喉!
  “噗嗤!”
  金线编织的咽喉被生生撕裂,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金色甲虫。柳三爷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伤口。杜七趁机拔出肩上的银针,反手掷向他的双眼。
  柳三爷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后仰,银针擦着鼻尖飞过。但杜七早已料到这招,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剪刀突刺!银剪刀带着破空声,直取柳三爷眉心。
  “叮!”
  千钧一发之际,柳三爷的眉心突然裂开,第三只金色的竖瞳睁开,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剪刀被击中,刀身瞬间通红发烫。杜七不得不松手,滚烫的剪刀"当啷"落地。
  "精彩。"柳三爷拍着手,咽喉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还不够。”
  他突然撕开西装,露出整个胸膛——那里没有皮肤,只有密密麻麻蠕动的金线,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杜家族徽。族徽中央,一颗由金线缠绕而成的心脏正在跳动。
  “来,师侄,看看真正的’千面图’。”
  金线心脏突然暴长,化作无数细丝刺向四周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的"杜七"都被金线刺穿,发出凄厉的惨叫。她们的记忆被强行抽取,通过金线汇入那颗心脏。
  杜七感到一阵眩晕,自己的记忆也在被同步抽取。她咬牙扯下耳坠,用尖锐的挂钩划破掌心。鲜血滴落的瞬间,地面突然浮现出一个血色阵法——正是白砚秋教她的"七星锁魂阵"!
  阵法亮起的刹那,一柄锈红色的刀突然从虚空中刺出,精准地贯穿了柳三爷的金线心脏!
  “噗——!”
  刀尖从后背透出,带出无数断裂的金线。柳三爷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金线心脏疯狂扭动,试图修复伤口。但刀刃上的锈迹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般顺着金线啃噬。
  "不…不可能…"柳三爷的头颅疯狂旋转,脸皮不断剥落,“青龙刀应该已经…”
  "碎了?"白砚秋的声音从刀身传来,“那只是刀鞘。”
  杜七趁机捡起银剪刀,刀柄的白发突然暴长,缠住柳三爷的四肢。她纵身跃起,剪刀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刺入那颗金线心脏!
  “嗤——!”
  金色的液体如喷泉般涌出。柳三爷的身体开始崩溃,金线一根根断裂。他的脸皮完全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模样——无数张杜七的面具缝合而成的怪物。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面具怪物发出最后的嘶吼,“镜中世界…有无数个我…”
  “但现实世界,只有一个你。”
  “嗤——”
  没有血。只有淡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新的镜子。镜中浮现的画面让杜七浑身冰冷:
  白砚秋跪在暴雨里,胸口插着青龙刀,而执刀的人…是她自己。
  “这是…”
  "这才是真相。"镜像杜七的声音突然变成柳三爷的腔调,“杜怀安从来就不是刀魂,你才是。”
  镜中世界突然剧烈震动。所有镜子里的杜七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诵念:“刀断七星,衣葬千面…”
  中央的衣箱轰然开启,那只金色怪手再次伸出,这次直接抓向杜七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锈红色的刀光突然贯穿镜面——青龙刀从现实世界刺入,精准地穿透镜像杜七的后心!
  “噗嗤!”
  刀尖从镜像胸口透出,带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断裂的金线。镜像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开始崩溃。杜七回头,看见现实中的柳三爷正踉跄后退——白砚秋的刀,竟然同时刺穿了两个世界的他!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