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前厅正堂,林无心踩在一排青石砖地板上走过礼堂,很快来到了后院中。
  留着八字胡的崔县尉正坐在院子里。
  这会又没有其他案件要审理,崔县尉待在这里就对了。
  只是旁边还站着几个官差,衙役,气氛那是相当凝重,不亚于开庭升堂的时候。
  “崔县尉,我有要事禀报!”
  年轻人嘛,还是容易冲动,初生牛犊不怕虎。
  尤其是刚刚掌握了自认为的关键情报,林无心一进入院子,便是毫不避讳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看县尉大人忙着呢吗?”
  旁边,一名衙役眼瞅着林无心大大咧咧十分莽撞的就冲了进来,立马出声呵斥。
  林无心也不搭理对方,保持着抱拳拱手的姿势,目光灼灼的盯着伏案工作的老崔。
  “崔县尉……”
  “小人林无心,有要事禀报!”
  闻言,崔县尉这才舍得抬了抬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盯着林无心约莫三秒钟的时间,摆摆手:
  “有事情就去候着,我这边确实忙着呢,要着急修订好案件初审的卷宗,交送……”
  “崔县尉可是认定叶子茵是凶手?可有证据?”
  林无心也不顾旁边几个一直在推搡自己的衙役,直接开门见山盯着老崔。
  哗!
  “自然是有证据,不然无凭无据,难道县廨还会随意抓人?”
  很明显是一夜未睡的崔县尉,黑着脸扫了一眼林无心。
  原本其实都不太想搭理青年了,但考虑到对方刚刚成为炼丹师的身份。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那小妮子就是昨夜刺杀……那位贵人的刺客。”
  “你我,还有苏小姐都撞见过,不管是修为还是身上的伤势全部都能对得上,而且早晨衙门搜查叶家的时候,还在叶家后院找到了制作竹管焰弹的材料,翻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要是好奇真凶,这下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她就是凶手。”
  “什么?”
  这话一出,林无心一愣。
  叶子茵,是昨夜刺杀那个很明显出身王亲贵族女人的凶手,看崔县尉的架势,似乎证据确凿!
  “制作竹管焰弹的材料是竹子,硝石,火药,硫磺,草木灰。”
  “硝石,火药,硫磺都是被朝廷管制的材料,而平康县周围唯一具备硝石矿开采资格的,便是平康县的修仙世家叶家,这是四十多年前朝廷跟叶家签订的文书,你要看吗?”
  说着,崔县尉从一沓文牍中取出一份。
  林无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
  昨天自己差点就让那竹管焰弹炸死。
  当时若不是自己用灵力覆盖身体表面,抵消了那冲击的余波,林无心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就算是侥幸没被炸死,大概率也是半身不遂。
  毕竟,当时苏蓉沫都吓了一跳,心想着青年恐怕九死一生了。
  事实上的确,那股狂暴的劲气炸开的时候,林无心虽然不在中心位置。
  可是换一个普通人来,下场绝对天差地别。
  “你现在来县廨,是出于跟叶子阳的私交吗?”
  紧接着,崔县尉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叶子阳已经去世了,昨日白天,他的尸体被发现出现在了青云山山脚下,让平康县下的崇阳镇中一猎户发现,猎户第一时间报了官,不过当时本官不在衙门内。”
  “这消息,本官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叶子阳的尸体竟然也被发现了?
  他脑子一下子乱成了一团,雾蒙蒙的。
  “不过叶子阳案,暂时与本案无关,目前主要调查的是薛府灭门惨案,这两起案件之间大概率没有什么关联。”
  “而昨夜你我都遇见了那名刺客……这也毋庸置疑,刺客身份就是叶子茵。”
  “她自己也承认了昨夜与我和苏小姐交手,平康县周围又没有漕运衙门,外来人口并不多,更何况是能够在一夜之间完成屠杀薛府上下三十多口人的修士。”
  “这里暂时没你什么事,闲得无聊就回你林家呆着去!”
  一番话落下,林无心脑瓜子嗡嗡,不过很快就有一丝清明,宛如抽丝剥茧般在眼底绽放。
  紧接着,他摇晃了一下脑袋。
  不对,所以说叶子茵不是没有承认,自己是刺杀薛府满门的罪魁祸首吗?
  即便是那个刺杀那金丝楠木马车内主人的家伙就是叶子茵,也绝不可能是少女杀害了薛府满门。
  因为……
  “十五年前不是出现过类似的案件吗?凶手都是将受害者满门主家的头颅摆在大院当中。”
  老崔啊,你他妈是不是在故意混淆视听,转移话题?
  下一刻,林无心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崔县尉:
  “那时候的凶手似乎就没有抓到,这是县廨失职,是你这个县尉无能。”
  “叶子茵那时候才两岁,总不可能当年的案子也是叶子茵做的吧?难道你现在又打算给如意坊改名,故技重施,我认为这两起案子间有关联性,很可能是十五年前未曾落网逍遥法外的凶手,又一次犯案……”
  这话一出,全场变得寂静无声。
  敢指着鼻子骂县尉的林无心绝对算是头一个,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质疑。
  这,就是林无心不认为叶子茵是凶手的理由之一。
  即便是模仿犯罪,那总归也需要对当年的事情有所了解吧?
  问题就在这里了。
  把脑袋割下来挂在庭院中,还有满门抄斩的细节。
  孩童也杀,仆从下人都不曾放过。
  这些都不是非亲历者,能够知晓的线索。
  只是这番话一出,随着话音落下。
  端坐在主位上的崔县尉却是缓缓张大了嘴巴,怔了良久。
  “什、什么,十五年前?”
  你这个虚伪的县尉,还想要装到什么时候。
  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人虽然好不到哪儿去,但绝对不坏呢。
  林无心怒目而视,像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恶狠狠的盯着眼底满是血丝,很明显一整天都没合眼的崔县尉。
  “十五年前,白云坊,也就是如今的如意坊,薛府所在的那条街道上,也出现过一样的灭门惨案……”
  他身姿笔挺,语气铿锵。
  身上那个毫无任何其他多余标志的白役差服,和崔县尉身上那浅青色的官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无数人看的目瞪口呆。
  心说究竟这小子是县尉,还是坐在太师椅上的是县尉啊?
  这一幕似乎是有些太过于倒反天罡了吧?
  白役指着县尉鼻子骂?
  “呵呵……”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嘹亮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那案子是本官处理的,十五年前崔县尉还没来到这平康县当县尉呢,他如何知晓那起案子,当时的县尉,是本官,怎么,你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还是说觉得当年案子处理结果不对?”
  林无心下意识扭头,便是见到一个身着深青色长袍身材削瘦,面部五官十分凹陷的男子走了进来,官袍穿在他身上形似骷髅般肥大,仿佛袖袍下是一具枯骨。
  八品!
  一眼,林无心从对方的官袍上便是认出了品级。
  然后就听身侧,原本伏案的崔县尉豁然起身,毕恭毕敬的冲着对方行礼。
  “赵参军!”
  “这孩子不懂事,只是府衙的一个白役,莫要计较,文书我已写好……”
  崔县尉像是触电了一般,主动捧着手里的文书上前。
  不过那枯瘦的男子不仅没有搭理崔县尉。
  反而目光是落在了林无心的身上,一双三角眼犹如毒蛇似的饶有兴致,上下打量了两下林无心:
  “白衣之身,喜欢探案,我观你年龄也不大,又是如何知晓十五年前灭门案一事的?”
  “崔县尉,我几年没来平康县了,你们平康县怎么变得这么有意思了,白衣之身不去皂吏台,跑来堂口作甚?而且还指着你这个当县尉的鼻子教训,怎么,小小的一个白役还想干捕快的活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县尉没想到林无心一番话,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