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县,县廨。
  地牢。
  “你修炼天赋比你哥好,叶家砸资源培养你哥倒是可惜了……”
  “若是一开始,知道你没有任何资源辅助的情况下,还能在18岁之前,就完成练气入体,想来,叶家长辈会不遗余力的倾斜资源,起码当前来看,在修炼一途,你能走得比你哥更远……”
  冰冷的牢房中,身材瘦小穿着夜行服的少女,蹲在监牢角落,整个人都显得蔫蔫的,虚弱不已。
  林无心在原本已经下值,又被喊回来的哼哈二将带领下,进入到了监牢当中。
  下楼的时候,二哥就一直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吐槽。
  不过,估计也是因为林无心害得二人不得不又重回衙门下这地牢一趟,有些怨念倒是正常。
  但是没辙,林无心开出了一个他们兄弟二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说会带他们去青楼喝花酒,三天。
  而且,林无心请客!
  那铁牌确实好用,原本羁押处的狱典还想阻拦林无心。
  不过,见到那铁牌在一阵大惊失色后,便是分分钟开路放行。
  理论上来讲,像他这样的白役,也就是给县廨干点下人的活儿。
  查案涉及的那些区域,林无心连去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林无心并非捕手。
  他实际上连这偌大的平康县公廨很多地方都不熟悉。
  所以才把哼哈二将给喊了回来,让他们给自己带路。
  就是不知道那铁板上的这不良人三个字是啥意思……
  下一刻,林无心收敛心神,目光看向角落中少女。
  她年龄约莫十六七岁,皮肤谈不上白皙,五官比起苏蓉沫这种倾国倾城的狐媚子水准,更是差了一大截。
  但是少女有个很醒目的特征,就是眼睛很亮。
  异常的亮。
  哪怕是在幽暗的地牢当中,林无心都能一眼看到她的眼睛。
  对上那双带有倔强味道不屈的双眸。
  即便是被冻得疯狂颤抖,眸子依旧充斥着一抹说不出的倔强。
  林无心顿时暗叹一声造化弄人。
  叶家倾斜了多少的资源,叶子阳才堪堪有望在今年正式步入虚境初期。
  可是这小妮子几乎分不到任何家族内的好处,却已经年仅17岁,就成了虚境中期的修士。
  虽然这对比那些身怀品级较高灵根的天资卓绝之辈而言,依旧差了些意思。
  可若是一开始叶家当初将孤注一掷投资的人选,从叶子阳换成少女。
  指不定平康县叶家过不了几年,也要出一个能够加入六大宗门的弟子了……
  “可惜我哥短命,族中又重男轻女,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我现在是带罪之身的阶下囚,大概也不会有以后了,无心大哥,听说你成了炼丹师,恭喜啊。”
  “不过昨日我在筹备一些家伙事,就没能及时前往林家恭喜你,昔日你对我多有照顾,谢谢了……”
  牢房内,瘦小的人儿抬了抬脑袋,语气中带有一抹浓郁的虚弱和颓势。
  虽然口中说的是感谢,但那语气冰冷的让人有种如坠冰窖的错觉。
  而且这小丫头片子的冷冰冰和苏蓉沫给自己甩脸时的那种语气,冰冷完全是两个维度上的。
  苏蓉沫的那种冷,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几分装腔作势。
  嘴贱一两句戳到软肋,女人就会破防,但是眼前的少女显然不是。
  “其实我也没怎么照顾你!”
  下一刻,林无心脱口而出一句话,便是愣了愣。
  嗯?不对……
  紧接着他瞪大双眼,脸色狂变。
  即便是在黑暗的地牢中,都是卷起了一抹浓郁的震惊之色。
  他原本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小妮子呢,比如,你为何要去刺杀那金丝楠木马车内的主人?
  以及自己隐隐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的……
  关于叶子阳已经去世,尸体还被苏家下人抛尸林家青云山后院的悬崖下,最后又被公廨发现的这件事。
  但是他来之前,就梳理了全部的线索。
  这是两个事。
  昨夜发生的,关于金丝楠木马车内的主人被刺杀以及薛府上下满门被灭。
  这是两件事。
  谁知道,小妮子一开口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我哥短命,这句话是啥意思?
  莫非,叶子茵知道叶子阳去世的消息了?
  靠!
  下一刻,林无心调整了一下语气,这里不是询问其他事情的地方,先聊正事。
  “子茵,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应该清楚,杀人和杀人未遂在大靖律法还是有些许区别的……所以,咳咳,你跟薛府的人有仇?”
  “没有。”
  “那你,为何灭薛府上下三十六口人满门?”
  牢房内的叶子茵抬了抬眼。
  “顺手的事。”
  公廨现在是把小妮子当灭薛府上下三十多口人的真凶给抓起来的,自己要问话,自然得从这件事入手。
  至于刺杀那位贵人的事可大可小,若是对方不追究,或许叶子茵无罪释放都有可能。
  林无心原本想走个流程,再开始打感情牌,等到小妮子喊冤,就教她如何撇清关系。
  毕竟这两起案件绝对没有任何关联性。
  灭薛府满门的人,肯定知晓曾经扎根在如意坊的修仙朱家。
  起码知道十五年前朱家灭门案的一些细节。
  但是除了目击者,就是县廨之内的人对于这些状况了解的最清楚。
  当时的叶子茵才两岁,叶子阳无非也就年长几岁。
  就算是有些模糊印象,也绝不会知道的如此清晰。
  叶子茵更没理由知道,当年朱家灭门案的细节甚至还模仿犯罪。
  林无心更倾向于是当初那位赵县尉根本就没抓到真凶,让凶手一直逍遥法外……
  只是小妮子的回答,却是让林无心愣住了。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家也是杀,修士眼里,人命本就宛如草芥,不是吗?”
  这话一出,林无心勃然大怒,这小妮子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叶子茵,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话罢,一把拍掉旁边吏员记录的文书。
  从两人开始对话,这边牢房内负责管理凶嫌和各种犯人的吏员就跟过来了,这也是官府的规矩。
  总不能随便什么人,来面见了嫌疑人之后,官府连他们对话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这地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册,形成对你不利的证据。”
  “进了县廨的大牢,你真以为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没打算走!”
  “那你如何知道十五年前朱家灭门惨案的细节?”
  “不清楚,怎么?曾经也有类似的案件?那大概率是巧合吧!”
  “你给我认真一点!”
  林无心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薛府小丫头的身影,小小的,摇摇晃晃,腼腆又可爱,忍不住双拳紧攥,越说越来气: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为何会将薛家主家几口人杀害之后,偏偏将女眷的头颅挂起来?”
  “看她们不爽咯……”
  说话间,叶子茵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姿势。
  腰间,一道醒目的伤口裸露了出来。
  林无心眼尖,立马就认出了这是那昨晚竹管焰弹的碎片。
  这东西的伤害除了火药被引燃之后,爆炸产生了的冲击波和肆虐的劲气。
  还有那竹筒的碎片。
  叶子茵腰间焦黑一片,伤口处皮肤还朝外卷着,显然不是利刃所致。
  她丢出暗器的时候,都没控制好距离?
  想到这里,林无心深吸一口气。
  “你筹备这场针对那金丝楠木马车中主人的刺杀,以及灭薛府满门有多久的时日?”
  “有些时日了……”
  有些时日了?
  昨日崔县尉不是说,是有个贵人在平康县遇刺,刚好自己找她议事,她的行踪按理来说应该没多少人知晓……
  若是没记错的话,原话是这样的。
  那,这位莅临平康县也并非很久之前的事情。
  毕竟,她的行踪按理来说应该没多少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