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九美图 > 第9章 战场寻踪
  雨水顺着地道的缝隙渗入,打湿了谢长安的肩头。她已经在黑暗中行走了近一个时辰,腕间的钥匙形朱砂痣是唯一的光源,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金色光斑。
  地道尽头是一口枯井,井壁上凿着简易的踏脚处。谢长安攀爬而上,推开井盖的刹那,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顾府灯楼的轮廓——它矗立在暴雨中,九十九盏长明灯全部熄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谢长安爬出枯井,雨水立刻将她浇透。她抹了把脸,看向手中的油纸伞。地图显示,灯楼地下密室的入口就在井旁的古柏树下。
  古柏的树干上刻着九道刀痕,每道痕迹里都嵌着一枚铜钱。谢长安数了数,最下方的铜钱已经锈蚀殆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丙"字。她伸手触碰最上方的铜钱,铜钱突然弹开,露出后面的机关——是一个锁眼,形状与她腕间的钥匙痣一模一样。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将手腕按在锁眼上。朱砂痣接触到金属的刹那,一阵剧痛从腕间直窜心脏,她几乎跪倒在地。古柏的树干发出"咔咔"的响声,缓缓移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九位美人的形象,与《九美图》如出一辙。谢长安注意到,第五位手持油纸伞的美人眼睛处是两个小孔,正对着门上的锁芯。
  她犹豫了一下,将油纸伞的伞尖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嗒"一声,青铜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密室比想象中宽敞,中央是一个圆形水池,池水漆黑如墨。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画像,每幅画都对应一位装裱师,画像下方摆着熄灭的油灯——正是谢长安在幻象中见过的场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池上方悬挂的一幅巨型画卷,画中是血色战场:残阳如血,尸横遍野,两军厮杀正酣。谢长安眯起眼睛,战场中央那个挥舞断刀的老者,正是祖父谢九如!
  "祖父!"她冲到池边,却不知该如何进入画中。腕间的钥匙痣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谢长安福至心灵,将油纸伞撑开,倒置着放入池中——
  黑水立刻沸腾起来,升起缕缕青烟。伞面上的牡丹刺绣开始发光,九朵花心处的珍珠脱落,在水面排成一个圆圈。谢长安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每颗珍珠上。
  血珠接触珍珠的瞬间,水面突然静止如镜,倒映出的不再是密室的天花板,而是那片血色战场!谢长安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入池中。
  冰冷刺骨的黑水吞没了她。谢长安感觉自己在下坠、旋转,最后重重摔在一片焦土上。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真的站在了画中战场上!
  天空呈现出不自然的绛红色,像是被血染过的丝绸。远处传来金戈铁马之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谢长安握紧绫绢刀,向战场中央奔去。
  沿途的景象令她毛骨悚然——阵亡的士兵们没有腐烂,反而保持着死前的表情。更诡异的是,他们全都穿着装裱师的工作袍,胸口别着各式各样的修复工具。谢长安认出了几个面孔:梅三爷提过的林静之、钟表李收藏的照片上的王墨禅…全是三十年来失踪的装裱师!
  "祖父!"谢长安终于看到了谢九如。老人被十几个"士兵"围攻,靛青工作袍已经染成暗红,手中的断刀却依然挥舞得虎虎生风。
  谢九如猛地回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长安?你怎么进来的?”
  "沈知远帮了我!“谢长安挥刀砍倒一个袭来的"士兵”,“祖父,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谢九如却摇摇头:"来不及了。这幅画马上就要’翻面’了。"他指向天空,“看!”
  谢长安抬头,只见血色的天幕正在扭曲,像是有人从另一面搅动画布。更可怕的是,那些倒下的"士兵"正缓缓爬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什么地方?"谢长安声音发颤。
  "《九美图》的反面。"谢九如喘息着,"顾轻舟用装裱师的魂魄喂养画中恶灵,维持画作不腐。"他突然抓住谢长安的手腕,“你怎么会有钥匙痣?谁激活的?”
  “沈知远说——”
  "沈知远已经死了!"谢九如厉声打断,“三年前就被炼成了画奴!”
  谢长安如遭雷击。那一直帮助她的人是谁?难道…
  没等她细想,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裂缝后——是林静之!他的脸占据了半个天空,烧伤的皮肤在血色背景下更显狰狞。
  "谢九如!"他的声音如同雷鸣,“你以为把孙女送进来就能救你?正好,一网打尽!”
  谢九如将谢长安护在身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长安,记住这个。"纸上是一幅简略的谱系图,显示谢家与沈家的联姻关系,“关键不是钥匙,是血脉!”
  谢长安匆匆一瞥,震惊地发现谱系图显示她与顾轻舟有共同的祖先——三百年前的一位宫廷画师!
  "画外有画!"谢九如突然大吼一声,将谱系图塞给谢长安,“真正的《九美图》在——”
  一道闪电劈下,正中谢九如的天灵盖。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的墨汁滴落在地。谢长安想去拉他,却抓了个空——谢九如已经化为一滩墨渍,只在原地留下一把断刀。
  "祖父!"谢长安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墨渍中浮现出几个字:“伞中有伞,画外有画”。
  天空中的巨眼发出刺耳的笑声:“轮到你了,谢家最后的血脉!”
  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谢长安握紧断刀和谱系图,绝望地环顾四周。就在这时,她腕间的钥匙痣突然金光大盛,照亮了焦土上的一处凹坑——那里静静躺着一把油纸伞,与她带来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伞面上绣的不是牡丹,而是九朵曼陀罗。
  谢长安冲向油纸伞,手指刚触到伞柄,整个战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天空像破布一样被撕碎。林静之的惨叫从裂缝中传来:“不!你不能带走它——”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谢长安拉向空中,她死死抱住两把油纸伞和祖父留下的断刀,感觉自己正在穿过某种粘稠的屏障。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密室的水池边。
  池水恢复了平静,上方的战场图却起了可怕的变化——所有"士兵"都消失了,只剩下焦土中央的一滩墨渍。谢长安颤抖着展开谱系图,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字迹,是谢九如的笔迹:
  “顾轻舟不是真凶。去找伞的主人。”
  谢长安将谱系图贴身收好,看向手中的两把油纸伞。曼陀罗伞的伞柄上刻着两个小字:“知微”。她轻轻转动伞柄,伞面突然自动撑开,九朵曼陀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更惊人的是,当蓝光照在密室墙壁上时,那些装裱师的画像突然活动起来!每幅画中的面孔都转向谢长安,嘴唇开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画像下方的油灯自动点燃,灯焰组成一个箭头,指向密室角落的一块松动的地砖。
  谢长安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铁盒。盒中放着一本皮面日记,扉页上写着"顾轻舟,丙辰年至癸未年"。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内容就让她如坠冰窟:
  “今日得异人传授’画魂术’,可将亡妻魂魄封入画中。需九十九位装裱师心血为引,以’牵魂笔’勾勒…”
  谢长安快速翻阅,日记详细记录了顾轻舟如何设计陷害装裱师,包括谢九如。但在最后几页,笔迹突然变得潦草:
  “他们骗了我!画中复活的不是婉儿,是某种怪物!它正在吞噬画中美人的魂魄…必须阻止…沈知微发现了真相…”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癸未年四月初五,沈知微投井那天:
  “知微带着真正的《九美图》逃了。我罪孽深重,唯有一死谢罪。若有后来者,切记:画外有画,伞中有伞。毁掉核心,方能解脱所有亡魂。”
  日记末尾附着一幅简笔画:一把伞撑开在灯楼上空,伞尖指向楼顶的某个位置。
  谢长安合上日记,突然明白了祖父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