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前,佟瑞晓在心中悲怆哀恸地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害怕自己有一天把她忘记。
麻药生效,所有意识都回归一片平静。万籁俱寂。
只剩心电图的声音:
“滴——”
“滴——”
“滴——”
每一声,都在说“我爱你”“我思念你”。每一声,都在代替他倾诉那涛涛江水般磅礴的无法出口的爱意。
……
两个月后。
房间内,身穿病号服的瘦削男人坐在椅子上,认真回答医生问的复测问题。
医生注视着他的双眼,问他:“你还记得简厌吗?”
他摇摇头,唇边带着习惯的笑容:
“简厌……是什么?抱歉医生,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医生观察着他的表现,三分钟后,在复查表格上打上了一个“”。随后将表收起来,温和而专业着对他说:
“好了佟先生,你现在可以跟着护士回到病房去。”
佟瑞晓回到房间。
王琼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看到他后露出了笑容:“佟董,复测完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笑着摇摇头:“没有,就是仍然记不起来。你们说我是董事长,那我失去记忆会不会耽误工作?”
“没关系,记忆不重要,工作我们可以帮你一点点上手。你看,这两个月我和李助理不都在跟你一起解决这件事嘛?”
王琼将公司的季度报表拿给他,并解释相关事项。
他失去记忆后反应没有以前快,但对于数据的敏锐度并没有降低,可以说是天生的商人。这已经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在对数据进行多角度思考后,他说:“我觉得可以加大出行方面的投入,已有的APP功能足够,但操作起来并不太方便……”
王琼听到他对出行软件的关注,身体微僵。这个板块,以前是简厌负责。
“对了,你给的电脑我现在已经完全了,只是前端软件开发还没会。”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王琼听着他的声音,回神后脸色有点差,仍保持笑容,不让他看出什么端倪:“你失去了原来的记忆,能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已经很快了。”
技术工作不是人人都会,管理层也没必要完全懂。像佟瑞晓以前那样由管理转技术又转管理的人很少,她并不强求他再学成从前那样,不现实。
只要他能够正常的生活和参与日常工作,这对于整个公司来说就是幸运的事。
过了一会儿。
李助理拿着报告单敲门进来,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喜悦神色。
王琼将人拉到一边。
“怎么样?”
“复测结果很好,完全忘记,并都没有要想起的趋势,包括简……也不记得了,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人名。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
他的声音压不住的激动。
王琼长舒一口气,也绽了笑:“好,忘了就好。”
又问:“住所安排好了?里面的佣人和管家都检查过关了?”
李立点头:“都弄好了,住就在佟氏集团建造的离公司最近的别墅区之一,从管家到司机佣人全都是新人,而且对发生的事绝对一无所知。”
王琼:“行,原来那栋别墅就让它荒了,谁也别提,就当它不存在。”
“这几个月你辛苦了。”
李助理摇摇头:“跟着佟董工作十多年,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
之前自己家里出了事,佟瑞晓第一时间帮忙摆平;孩子上学什么的也都是他一手安排。更不要提那无数的小事。
佟瑞晓和简厌对待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很好,自己将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
这是报恩。
王琼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好。”
很多人都是可以同甘不能共苦,大难临头各自飞。李立在佟瑞晓病重的时候都没跳槽,倒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佟瑞晓出院,再次居家办公。
渐渐接触原有工作,参与公司大方向管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所有人都脸上都带着笑容。
冬天又至。
江城冬天多雨,但很少下雪。最大的一场雪是在去年年末,那是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盛景。
今年一入冬,寒风就卷着雨袭来。
佟瑞晓不知怎的特别怕冷,一吹风就要头痛。他里面穿着西装三件套,外面还要加一个西装料子的厚大衣。
晚上又下雨,李助理叮嘱两句后就离开去接妻子下班,司机开车送佟瑞晓回宅邸。
因为雨,司机没有走平常那条路,而是抄了江城一中那条平坦近路。
毕竟现在不是放学的时间,没学生。
佟瑞晓看着窗外,视线中出现一家叫做“福来”的甜点店,忽然叫停:“这边有家甜品店,停车买点甜品。”
在扫过那家店的名字时,他就莫名想吃甜的。
司机停车:“好的佟董,您要买什么?”
他却打开了车门,撑伞下车:“我自己去就行。”
很多时候他都希望独处,觉得人多吵的头痛。王琼副董戏谑他这是“头狼”的单打独斗的习惯,他也无话反驳。
佟瑞晓推开玻璃门,门上那只叮当作响的风铃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顿住脚,抬头看。
风铃是瓷的,制作简略,上面的花纹像动物的形状,红色的吊绳已经褪色。
“这风铃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喃喃自语。
“欢迎光临福来甜点店,先生,您要不要进店来看一下?”
年轻女人从柜台站起来,露出标准的笑容。动作娴熟,俨然已经工作许久。
可当男人从仰头到看向她时。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露出一个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悲伤表情:
“先生!”
佟瑞晓被她刹那间表情的变幻镇到,那瞬间溢上双眼的哀恸令他感到不解。
对方似乎认识他?
他进入店里,温润地询问:“请问你是?”
“先生,佟先生!我,我……”
她的脸颊因为几乎要汹涌却被克制住的眼泪而颤抖,哽咽着,许久才说出:“我是雪香啊!您不认得我了吗?”
“雪香?”
他仔细地看着她,半晌也没想起来。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可以跟我说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