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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漠北苦寒,燕惊川却待我极好。
  当年被塞进和亲花轿时,我惊惶不安。
  京中传言漠北茹毛饮血、凶残如野兽,漠北王更是暴虐无道,和亲的公主没有一个熬过三个月。
  我在袖中藏了磨尖的金簪,打定主意若是受辱便玉石俱焚。
  可我没想到,我的和亲对象根本不是年迈的漠北王。
  而是他的儿子,燕惊川。
  燕惊川生了一副极其凌厉漂亮的眉眼,四目相对时,我连呼吸都忘了。
  可漂亮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他会在我因思乡彻夜难眠时,陪我立在营帐外看整夜星月;
  他会尊重我自幼习得骑射的喜好,陪我驰骋雪原,任我纵马挽弓;
  他会在我旧疾咳得撕心裂肺之时,整夜守在榻边,亲手为我熬煮汤药;
  他将代表漠北至高权力的狼牙手串亲手戴在我的腕间;
  他用毫无保留的偏爱抚平我的尖锐。
  在燕惊川身边,我不需要懂事,不需要退让,更不需要去争抢什么。
  因为我是他的唯一。
  往事漫上心头,我的眼眶不觉微微泛红。
  梁樾见我这副模样,只当我是忆起漠北的磨难心生惧意,便倾身安抚。
  我微微偏头,伸手推开他。
  “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
  他替我掖了掖大氅,轻声道:“好,你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我没有再看他,只是将手缩进袖中,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串贴身佩戴的狼牙手串。
  粗糙的纹理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令我安心的力量。
  我闭上眼,在炭火的暖意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漆黑一片。
  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原本说守着我的梁樾,也不在身旁。
  我起身披上斗篷,回自己的院子。
  路过后院,隐隐听见宁苒委屈的控诉,和梁樾的轻哄。
  我停下了脚步。
  雪,不知何时下大了些。
  “我不喝!”宁苒将脸撇过一旁,声音倔强,“你不是要娶她吗?何必来管我的死活。”
  我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以为梁樾会不耐。
  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恼,循循善诱:“说什么傻话,我想娶的是谁,你不知道?”
  宁苒红着眼转过头来。
  梁樾端起药盏,吹凉了喂到她唇边。
  “知道你怕苦,我特地没让太医加黄连。”
  宁苒抿着唇,终究还是就着他的手,把药咽了下去。
  见她情绪稳定了些,梁樾才开口解释:
  “白日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把话说绝,她怎会死心塌地留下来替你挡去这段日子的麻烦。”
  “让人做事,总得给些甜头,不是吗?”
  宁苒吸了吸鼻子,终于破涕为笑。
  风雪渐大,落了满头满肩。
  我想了想,还是悄然转身,绕路回了院子。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梁樾向陛下请旨赐婚。
  宫宴之上,满堂王公贵女,父母与兄长将我贬得一无是处。
  数落我性情桀骜,行事张扬,德行配不上武安侯。
  倒是宁苒温婉柔顺,才是良配。
  平日里与我不对付的小姐们,都掩唇笑。
  我如坐针毡。
  是梁樾霍然起身:“将军此言差矣。”
  “在我眼中,长宁如明珠璀璨,她鲜活、明艳,是这世间任何循规蹈矩的女子都比不上的!”
  “臣此生,非任长宁不娶!”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压过了满殿窃笑。
  那时雪也这样大,他回头看我,少年眉眼鲜亮,比廊下的宫灯还要耀眼。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落雪。
  凉意在指尖化开。
  那些滚烫炽热的过往,如今想来,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