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之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落,带着深秋的寒意,打湿了斑驳的石阶和冰冷的地面。
秦雪华、张婉宁、张恒,以及姜萝涵,四人身上原本华贵的锦袍罗裙,此刻已然污秽不堪。
他们被一群如狼似虎的黑甲侍卫死死按跪在泥水里,雨水混杂着泥浆,将他们精心打理的妆容冲刷得一塌糊涂。
昔日高高在上的侯府少爷、夫人、小姐,此刻与最卑贱的囚徒无异。
姜萝涵跪在冰冷的泥水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精心描画的眉眼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更显狼狈。
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怨毒,这怨毒并非针对将他们擒拿的靖王、齐王,也并非针对即将要见的“张公子”,而是全部倾泻在了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张恒身上。
张恒,这个疯子,蠢货。
如果不是他跑去招惹李大刚和墨翟,如果不是他纵容甚至指使恶仆下死手,他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苦心经营,不惜一切代价才攀上永安侯府,本以为能享尽荣华,谁曾想荣华没享几天,反倒要跟着一起下地狱。
她恨,恨张恒的愚蠢短视,恨秦雪华的纵容溺爱,更恨张婉宁这个祸水。
他恨侯府的所有人,觉得是她们这群疯子连累了她。
她却忘了, 自己当初是如何费尽心思巴结侯府的。
秦雪华和张婉宁母女此刻也是面如死灰,心中同样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吞噬。
她们虽然疼爱张恒,可此次被张恒害的如此下场,心中的恨意已经无法抹平。
而且,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几天前,她们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和大小姐,享受着无数人的巴结奉承。
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阶下囚,跪在这冰冷肮脏的泥水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个被她们逼着顶罪的张宇。
是了,自从张宇离开侯府。
不,是自从她们决定逼张宇顶罪,侯府就仿佛被厄运缠身。
先是炼丹坊出事,接着又是货站。
最后自己甚至变成了阶下囚。
难道……真的和那个废物有关?
不,不可能。
他就是一个无能的讨好精,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一定是巧合。
秦雪华和张婉宁在心中疯狂否定那个可怕的联想,她们绝不愿承认,是自己的短视和狠毒,亲手埋下了今日覆灭的祸根。
他们将过错推给命运,推给张恒的愚蠢,甚至推给张宇的“晦气”,似乎能让她们心里好受一些。
张恒自己也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此刻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早没了往日永安侯的威风。
他后悔,后悔不该去逼迫李大刚和墨翟下……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一切都晚了!
他只盼着,那位神秘的“张公子”能高抬贵手,留他一条生路。
就在几人各怀鬼胎,在雨水中瑟瑟发抖,心中不断猜测那位“张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时。
一阵轻盈却带着冰冷气息的脚步声,从雨幕深处传来。
几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是萧凤华。
萧凤华走到几人面前,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走吧,张公子要见你们。”
张公子?
秦雪华、张婉宁、张恒都是一愣,心中惊疑不定。
张公子?
这张公子怎么会在天牢里?
只有姜萝涵,在听到张公子三个字的瞬间,娇躯猛地一震。
一个被她反复琢磨,又觉得太过荒谬而不敢深想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莫非……真的是他?
是了,那张宇能让两名郡主屈尊降贵,甚至共侍一夫,肯定有什么她所不知的内情。
姜萝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凤华,却在对上萧凤华那双冰冷凤眸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萧凤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是看陌生囚犯的眼神,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厌恶和怜悯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即将接受审判的可怜虫。
“带走。”
萧凤华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对身后的黑甲侍卫淡淡吩咐。
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四人从泥水中拖起,推搡着他们,向天牢深处推去。
雨,下得更大了。
冰凉的雨水混合着泥浆,顺着秦雪华几人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绝望的泪水。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张公子”那三个字,以及萧凤华冰冷的态度,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而姜萝涵,在猜出那个让整个皇室毕恭毕敬的张公子可能是张宇时,内心反而不是那么恐慌了。
上次因为执念的缘故,张宇不得不放她一把。
所以她认定张宇仍旧对自己念念不忘,一定不会为难自己。
她却不知,张宇已经想到一个对付执念的办法。
只要让执念看清姜萝涵和秦雪华的真面目,自然便会消散于天地。
“走!”
几人思索间,黑甲侍卫一声低喝,粗暴地推搡着秦雪华等人前行。
与秦雪华三人的惊恐、疑惑不同,姜萝涵的心情却是另一种复杂。
在猜出那位张公子极有可能就是张宇后,她最初的恐慌和冰冷反而渐渐褪去,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她自信,以自己对张宇“痴心”的了解,只要她稍稍放下身段,流露出悔意和依赖,张宇一定会心软,一定会重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到那时,她不仅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成为这位连皇室都要巴结的张公子的女人。
她甚至开始幻想,如何依靠张宇的宠爱,将萧凤华和萧媚儿两个郡主踩在脚下。
倒是自己是主母,而两个郡主只能算妾,想想都兴奋。
想到这里,姜萝涵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甚至觉得,手上这冰冷的镣铐,都成了她即将“飞上枝头”的独特点缀。
她看向前方幽深的甬道,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反而充满了期待和算计。
就在秦雪华等人心中七上八下,姜萝涵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时,甬道走到了尽头。
她们也终于见到了神秘的张公子。
甬道尽头,是一处被改造得近乎奢华的牢房。
柔软厚实的异兽皮毛铺地,踩上去悄无声息。
珍贵的紫檀木桌椅散发着淡淡幽香,几盆罕见灵植点缀角落,吞吐着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香气,与阴森的天牢环境格格不入。
秦雪华、张婉宁、张恒、姜萝涵四人,被黑甲侍卫粗暴地推搡着。
镣铐拖地,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破坏了此地的宁静。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就投向了牢房中间,那个被众人隐隐簇拥,高居主位的身影。
然后,他们的呼吸,齐齐停滞了。
只见主位软榻之上,一个青衫身影随意斜倚,姿态闲适。
那人面容年轻,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正把玩着手中一盏温玉茶杯,仿佛对闯入的他们毫不在意。
这身影,这面容……
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秦雪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
随后他猛然摇头,以为自己看花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