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内鸦雀无声。
  萧正风则脸色阴沉,靖王、齐王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凝重。
  他们之前讨论应对张家宗师张远峰时,最大的依仗之一便是己方也有宗师老祖,可形成制衡。
  可现在,对方一下子出现了两位与自家老祖同级别的宗师。
  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
  他们想不明白,秦国公,或者是永安侯府,到底开出来何种筹码,居然让这两位出来站队。
  实际上,无论永安侯府,还是国公府,都请不动两位宗师。
  哪怕张远锋突破成为了宗师,依然请不动。
  秦震所以能请动两位宗师、四大君侯,因为他带来了张灵云拜师东青山,成为掌门嫡传弟子的情报。
  东青山,东域圣地,拥有大宗师的存在。
  在东域八国,大宗师三个字,足以撼动一切。
  天牢内的气氛,因为这两位宗师名字的出现,瞬间降到了冰点,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地投向了天牢入口的方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紫色国公朝服、须发皆白、面容矍铄的老者——秦国公秦震。
  在秦震身侧,并肩走着两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左手边是一位身披黄色袈裟的老僧,天龙寺主持——慧尘大师。
  右手边则是一位身着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
  这便是另一位威震魏国的宗师,以一手铁剑横行天下,性情亦正亦邪的——铁剑狂生,剑无为。
  在这两位宗师身后,才是四位身着侯爵服色、气度不凡的中年或老年男子,正是西平侯、镇北侯、东亭侯、安南侯四位实权君侯。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今日是以秦震和两位宗师马首是瞻。
  秦雪华刚听到秦震请来了两位宗师,灰败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两位宗师,父亲竟然请来了两位宗师。
  虽然她不知道父亲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动用了何等关系,才能请动这两位几乎从不插手俗务的武道巅峰联袂而至。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有这两位宗师压阵,皇室绝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张宇那小畜生最大的倚仗,在两位宗师面前,还能剩下几分威慑?
  秦雪华心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了绝处逢生的曙光,看到了张宇在宗师威压下瑟瑟发抖、皇室不得不妥协的画面。
  张恒和张婉宁也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淹没了他们。
  他们看向秦雪华,又看向秦国公一行人,眼中充满了期盼。
  不过,他们心里清楚。
  像慧尘大师和剑无为这等人物,绝不可能单纯为了替张家“讨公道”或“主持正义”而来,更不可能为了他们这几个小辈与皇室彻底撕破脸。
  秦震能请动他们出面,多半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或者涉及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承诺。
  很可能只是请他们出手一次,或是在关键时刻表态施压。
  所以,尽管心中兴奋激动,他们却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嚣张跋扈。
  他们明白,此刻最好的姿态就是示弱,激发同情,将主动权交给两位宗师和秦国公。
  整个天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秦国公一行人沉稳的脚步声,如同踩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萧正风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声音洪亮而沉稳:
  “老臣秦震,携西平侯、镇北侯、东亭侯、安南侯,并冒昧恳请慧尘大师、剑无为大侠同行,拜见陛下。
  惊扰圣驾,伏乞陛下恕罪。”
  他姿态放得很低,但“携两位宗师同行”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重的筹码。
  萧正风没有立刻回应秦震的拜见。
  他的目光越过了秦震,直接落在了慧尘大师和剑无为身上,沉声开口:
  “慧尘大师,剑无为大侠,二位乃是方外高人,武道泰斗,不知今日联袂驾临这天牢之地,所为何事?”
  他没有提秦震,也没有提四位君侯,直接将焦点对准了两位宗师。
  剑无为闻言,抬眼瞥了萧正风一下,冷冰冰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听说萧家仗着势大,欺负人家张家孤儿寡母,行事不太讲究。
  我剑某人闲来无事,又好管闲事,就拉着慧尘老和尚过来‘见识见识’。”
  敌意!
  毫不掩饰的敌意!
  皇室众人,包括萧正风在内,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预想过两位宗师可能是被请来施压的,但绝没想到剑无为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表明立场。
  而且他一开口就是如此重的指控——“仗势欺人”、“欺负孤儿寡母”!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皇室不公、恃强凌弱了。
  这哪里是来见识见识,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雪华、张恒、张婉宁三人更是惊愕万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狂喜。
  他们之前的猜测完全错了,剑无为这态度,哪里是简单站队?
  这分明是要一管到底,力挺他们到底的架势啊。
  张恒反应最快。
  他本就擅长表演,此刻看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哪里还会犹豫?
  他立刻“哇”地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涕泪横流地朝着剑无为的方向跪爬了半步,哭喊道:
  “剑前辈明鉴,剑前辈要为我们做主啊。
  皇室……皇室欺人太甚。
  那张宇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皇室,构陷我母亲,残害我等。
  还要将我们废去修为,打断四肢,打入苦役营,这是要对我们斩尽杀绝啊。
  求前辈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张家吧。”
  张婉宁也立刻配合,掩面啜泣:
  “我等冤枉……求前辈主持公道……”
  秦雪华则是嘴唇颤抖,泪如雨下,一副受尽冤屈、柔弱不堪的模样,望向剑无为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期盼。
  剑无为看着张家三人这番表演,一反他平时孤高冷漠的常态,直接一摆手,用一种近乎“仗义执言”的口吻道:
  “快起来,我和秦国公,还有永安侯府乃是世交。
  今日既然撞见了,断没有看着世交之后被人如此欺辱的道理。
  这事儿,我剑无为管了,定会为你们讨个说法。”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确切的说,所有人都蒙了。
  世交?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谁不知道“铁剑狂生”剑无为性情孤僻,独来独往,对朝廷权贵和世家大族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他成名数十年,从未听说他与秦国公府或者永安侯府有什么过密的往来,更别提什么世交了。
  张家老侯爷张远峰虽然也是老一辈高手,但常年镇守北疆,与剑无为这等江湖散修宗师,根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何来交集?
  秦震和慧尘大师知道内情,一听孤傲的剑无为这般胡说八道攀关系,都忍不住翻白眼。
  还世交?
  秦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我和你很熟吗?
  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但此刻他自然不会拆穿,反而要配合,脸上立刻露出一副“确有此事”的沉痛感慨模样。
  就连慧尘大师,在听到剑无为这番说辞时,那一直低垂的眼皮也似乎几不可查地抬了一下,手中捻动的念珠也微微顿了一顿。
  显然也对剑无为这突如其来的攀交情感到有些……无语。
  他终究没有像剑无为那样随口扯谎,只是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态度暧昧。
  皇室这边,萧正风、靖王等人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剑无为的表现太反常了!
  以他的性格和过往行事,绝不可能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世交恩惠,就如此旗帜鲜明地介入这种皇室与勋贵的纷争。
  这背后,必有蹊跷。
  而且,慧尘大师的沉默,也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