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破门而入
  ## 第八章 破门而入
  老式沈阳普通车床的主轴轰然飞旋,刺耳的马达蜂鸣声在空旷的总装车间内回荡。
  苏小满刚把特种合金钢棒卡进四爪卡盘,抓紧扳手准备校表。
  就在这时,总装车间那两扇两米多高的厚重大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砸得山响!
  哐!哐!哐!
  狂暴沉重的拍门声混杂着鞋底狠踹铁皮的声音,两扇大铁门被撞得剧烈摇晃,门缝上的铁锈簌簌直落。
  门外紧接着炸开一声气急败坏、破了音的暴怒咆哮:
  “张雷!苏小满!把门给老子打开!”
  “老子数三声!不开老子拿撬棍把锁给你们撬了!”
  机床前,苏小满浑身一哆嗦,手里的T型扳手险些砸在脚背上。
  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小脸煞白:
  “完......完蛋了,张雷哥,我爸真杀过来了!”
  车床刚转起来就被张雷一把切断电源。
  张雷神色沉定,快步走到大门前,弯腰拔出沉重的粗钢筋地锁,哗啦一声拉开挂在门后的生铁链条。
  厚重的铁皮大门刚拉开一条缝,门板就被人从外面猛烈撞开!
  苏建国裹着一身浓烈刺鼻的劣质二锅头酒气和夜风,像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直直撞了进来。
  老头子两只眼珠子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一进门,二话不说,抓在手里的那件满是机油印子的旧工装外套,劈头盖脸就朝着张雷的肩膀狠狠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反了天了你们!”
  苏建国手指颤抖着戳向张雷的鼻尖,嗓音嘶哑中带着滔天的惊怒与后怕:
  “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你长了几个脑袋?有几条命够刘振华和日本人折腾的?当着全城几百万人的面吹那种弥天大谎,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他转过身,瞪着躲在机床后头的苏小满,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还有你!平时老子由着你玩扳手拆零件,那是惯着你!今天你居然敢跟着他一起发疯!上电视去立军令状,你们以为那是过家家?”
  苏小满低着头,两只小手绞着背心下摆,硬着头皮小声咕哝:
  “爸......张雷哥也是为了救厂子,刘振华要把咱们厂地皮卖给本川,咱们总不能躺着等死......”
  “你给老子闭嘴!”
  苏建国暴喝一声,狠狠一跺脚,震得水泥地面直颤:
  “雷霆厂死就死了!厂子倒闭了,老子大不了明天去大街上蹬三轮拉煤,老子也能给你们挣出一口饭来!”
  老头子转过头盯着张雷,眼眶猛地泛红,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颤抖:
  “可你呢?张雷,你要是输了,全山城几十万人都会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是招摇撞骗的死骗子!刘振华他们更有理由把你往死里整!到时候你在山城连一口剩饭都讨不到,你这一辈子就彻底让人给毁了啊!”
  老头子嘴上骂得凶狠毒辣,眼底那股子护犊子的焦灼与绝望,却浓得化不开。
  张雷没有闪避,直视着苏建国的双眼,平静开口:
  “苏叔,信我一次,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雷霆厂不会死,我也毁不了。”
  “信你?老子拿什么信你?拿你这张嘴去信?”
  苏建国怒极反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甩手,正准备去抓苏小满的胳膊把她强行拖回家。
  可这一甩手,他的目光冷不丁扫过了工作台上亮着台灯的三张大号硫酸纸。
  这一眼扫过去,苏建国的脚步猛然钉死在原地。
  老头子脸上的狂怒在一瞬间凝固。
  他是雷霆厂当年从三线大山里迁出来的第一批八级钳工,一辈子跟图纸、模具、车铣刨磨打交道。
  哪怕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图纸上那些充满暴力工业美感的机械线条、气门角度标注、油道剖面,也像一块磁铁一样,瞬间死死吸住了他的眼球!
  苏建国整个人僵了足足三秒钟。
  下一刻,他像被勾走了魂魄一样,一把甩开苏小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工作台前!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颤抖着伸出满是老茧和裂口的粗糙食指,小心翼翼地按在图纸最上方的中缸剖面图边缘。
  “双顶置凸轮轴......直推式双进气道......强制曲轴箱高压分流外挂油冷循环?”
  苏建国的声音彻底变了,每一个字都在发颤,刚才的滔天怒火瞬间被这股巨大的机械冲击震得烟消云散:
  “双气门改成四气门,气门倾角开到这个角度......进气阻力能压低一大半!把进气截面做大,转速拉上一万两千转,气门根本不会飞车拉缸......这......这是锦标赛专业厂队的越野机?”
  苏建国猛地抬起头,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张雷,胸膛剧烈起伏:
  “这图纸......到底从哪弄来的?”
  张雷神色依旧沉稳:“路子绝对干净,能造,而且今晚必须造出来。”
  苏建国死死盯着图纸,又扭头看了一眼台子上刚车削出毛坯雏形的特种合金凸轮轴钢棒。
  老头子的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上前一步,抓起台子上的游标卡尺,直接卡在了那根钢棒的升程段型线上。
  只看了一眼刻度,苏建国啪的一声把卡尺重重拍在铁台上,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造?凭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娃娃,你们造个屁!”
  老头子指着那根凸轮轴,嘴硬得如同冷硬的生铁,语气刻薄尖锐:
  “退刀槽接刀痕深了整整两个丝!仿形升程段过渡弧度僵硬得跟狗啃的一样!还有这四个气门座圈,手工刮研密封面,那是需要几十年手上功夫喂出来的绝活,你以为是拿菜刀切豆腐?”
  苏建国双手叉腰,在机床前来回踱步,嘴里连珠炮似的发泄着怒火:
  “就凭小满那两把刷子,天亮前你们能把这根轴车圆就算祖师爷显灵!更别提把公差压进半丝以内!到时候装上车一拉高转,凸轮轴直接断裂打碎缸体,把车手当场炸飞!”
  苏小满被训得缩成一团,小嘴微微瘪着,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老头子骂的全都在点子上。
  就在两个年轻人都以为苏建国要彻底掀桌子的时候,老头子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一把夺过苏小满手里攥着的防冲击护目镜,又粗鲁地从她腰间扯下那双加厚牛皮手套。
  “给老子起开!”
  苏建国恶狠狠地瞪了闺女一眼,大手一挥,直接把苏小满往车间角落堆着废纸箱的旧长椅上推搡:
  “笨手笨脚的丢人现眼!滚去角落睡你的大觉!再敢碰一下机床,老子打断你的腿!”
  苏小满整个人懵在原地,眨了眨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苏建国已经三两下扒掉了身上那件破旧夹克,露出里面被汗水和机油浆洗得发黄的老头背心。
  精瘦却满是腱子肉的胳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烫伤和切削碎屑留下的暗痕。
  他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切削油壶,反手戴上护目镜,大步流星跨到老式沈阳普通车床前。
  老头子站立的姿势一变,浑身那股子颓废疲惫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利刃!
  合闸!挂最高档齿轮!
  嗡——!
  机床主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苏建国双手稳如磐石,左手摇动进刀手轮,右手精准微调刻度环,刀尖瞬间咬死飞旋的特种合金钢棒!
  哧啦——!
  刺耳的高频金属悲鸣在车间内撕裂开来,滚烫耀眼的蓝色铁屑如漫天火雨,呼啸着泼洒在防护板和水泥地上!
  切削液冒出浓烈的白烟,苏建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腕动作干脆凌厉,在刺目的火花中回头狠狠剜了张雷一眼,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当老子愿意帮你们胡闹?”
  “老子是不想看着自己一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因为两个丝的公差被人送去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