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删帖反噬与躬匠鞠躬
山城高新区，本川合资大厦顶层。
豪华的日式会客室里弥漫着苦涩的浓茶气味。
电脑屏幕上，优酷网首页那条标红置顶的实名对线视频播放量正以每分钟数千次的速度暴涨。
李耀东脸色煞白，后背的定制西装已被冷汗浸透。
“啪！”
松本正雄一把将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砸在实木地板上，滚烫的茶水飞溅一地。
“八嘎！”
松本正雄眼角抽搐，指着屏幕上的张雷破口大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铁匠，居然敢公开供应商合同，把商业竞争搬到互联网上去煽动底层贱民！”
“松本先生，舆论彻底失控了。”
李耀东擦了擦脑门的虚汗，嗓音发颤：“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垄断压榨，连天涯论坛和百度贴吧全都在传那份协议。我刚才已经给各大门户网站的公关负责人打了电话，必须立刻启动紧急公关。”
“那就去做！不惜一切代价，把火给我扑灭！”松本正雄面孔狰狞，猛地一拍茶几。
半小时后，一场外资巨头主导的全网灭火行动雷霆展开。
数百万公关预算迅速砸向各大网络平台。
优酷网首页的热门视频毫无预兆被强制下架，雷霆机械的官方认证账号被以“涉嫌违规炒作”为由永久封停。
百度机车贴吧、天涯论坛的爆火热帖被管理层以光速删除，带有“雷霆机械”“猎鹰EVO”“本川断供”等关键词的新发帖子直接被系统吞没过滤。
与此同时，数十个受雇于本川的专业车评账号与水军团队同时下场。
各大论坛瞬间涌现出大量格式统一的黑稿。
《深度揭秘：某民营作坊打着爱国旗号的骗局》、《所谓自研电喷不过是小作坊拼凑的定时炸弹》、《没有合资技术背书，劣质机车安全隐患触目惊心》。
水军在各大版块疯狂刷屏，反咬雷霆厂利用民族情绪恶意炒作，指责张雷是煽动民粹的商业骗子。
李耀东看着被清洗一空的搜索结果，刚刚松了一口气。
但他根本不了解2010年的中文互联网，更低估了年轻一代草根网民的叛逆与愤怒。
删帖和封号并没有熄灭怒火，反而成了浇在油锅里的滚水。
“凭什么删雷霆的视频？”
“合资车企急了！他们心虚了！”
“捂嘴就能当断供的事情没发生过吗？老子越看你们不爽，越要把真相发出去！”
全网车迷的逆反情绪被彻底引爆。
既然大网站删帖，无数网友便连夜注册成千上万个马甲小号，将张雷手撕合同的原版录屏切分成十几秒的短片段，重新上传到各大草根播客和个人博客。
贴吧里，愤怒的机车爱好者们自发组织起来，数十万网友直接涌入本川官方贴吧。
短短两个小时内，本川贴吧被数以万计的讨伐帖彻底刷屏爆吧。
贴吧管理员封一个，网友就换十个小号接着发。
论坛服务器数次陷入瘫痪。
更可怕的危机迅速从虚拟网络蔓延到实体渠道。
当天下午，山城南岸区本川4S旗舰店门口。
数十名已经交了定金的准车主气势汹汹围堵在大厅里，将退订申请单狠狠摔在前台柜台上。
“退钱！老子不买断供恶霸的车！”
“两万块买个化油器加正置避震，真当老百姓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雷霆自研电喷才卖八千多，你们这破车退订！”
愤怒的人群挤满了整个展厅，销售人员被逼得躲进内室不敢露头。
一名年轻车迷甚至直接将自己去年买的老款战鹰150骑到4S店大门口，当着路人和闻讯赶来的本地记者的面，举起铁锤当场将油箱砸得凹陷变形。
剧烈的声浪引来大批市民围观，闪光灯亮成一片。
不到二十四小时，周边数个省份的本川门店均出现退订狂潮，单日退订率突破惊人的百分之四十，本季度原本稳健的销售数据直接出现断崖式暴跌。
本川海外母厂的跨国质询邮件像雪片一样砸向合资部邮箱，海外董事会高层直接下达通牒：如果无法在二十四小时内平息品牌危机，合资部全体管理层引咎辞职！
巨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
次日清晨，山城国际会议中心。
本川合资部不得不召开紧急全网电视新闻发布会。
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前，闪光灯几乎将讲台照成一片雪白。
松本正雄身穿深黑色定制西装，李耀东与一众合资部高管神情凝重地站在他的身后。
松本正雄站到麦克风前，脸色灰暗，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各位媒体朋友，广大尊敬的消费者与机车爱好者，大家上午好。”
松本正雄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语气里带着精心演练的沉痛与自责。
“关于近日网络上流传的个别供应链合同纠纷传闻，本川合资公司高度重视并进行了连夜内部严查。”
“在此，我谨代表本川全体管理层，向广大支持我们的消费者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到这里，松本正雄眼眶微红，语气骤然放缓。
“经过彻底排查，此次供货争议纯属个别外围供应商擅自做出的商业违约行为，本川合资公司此前完全不知情，也绝不存在所谓的恶意打压民营企业的行为。”
“我们对受影响的企业深表遗憾，并已对涉事供应商下达严正警告与违规处罚。”
松本正雄深吸一口气，双脚并拢，身体挺得笔直。
下一秒。
松本正雄带着身后的李耀东等全体高管，同时向前弯腰，整整齐齐鞠下了一个标准无比的九十度深躬！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绵不绝。
整整三十秒。
台上所有的合资高管一动不动，将头埋得极低，将传统的躬匠道歉发挥到了极致。
镜头忠实地将这一幕传送到全网电视与网络直播间中，直播弹幕上瞬间刷满了成片的嘲讽问号。
松本正雄在咔嚓作响的快门声中缓缓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走下发布台，退入后台走廊的瞬间，他一把抓过助理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