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是在帮你逃亡
晚上七点半，临海市外环高架桥下。
这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城中村，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荒草。
那辆抢来的黑色丰田越野车，已经被封间开进了废弃水泥厂后面的臭水沟里，上面盖满了枯树枝和破油布。
几百米外的小巷子里，封间从晾衣绳上顺了两件洗得发白的外卖员冲锋衣和两顶鸭舌帽。
他自己换上一件，把另一件扔给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周彪。
“穿上。”
封间低头扣着冲锋衣的拉链，语气平和地说道：
“刚才那辆越野车目标太大，而且有车载定位，现在全城的高速路口和国道肯定都已经设卡了。”
“我们两个的手机我也都顺手扔进刚才那辆拉猪的货车斗里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替我们往北边省道引开追兵了。”
周彪双手抱着脑袋，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身上那件灰色连帽衫早就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了。
听到封间这番比老牌通缉犯还要老辣百倍的反侦察安排，周彪抬起那张惨白如鬼的脸，声音嘶哑地哭求道：
“封老师......封大爷，我管你叫亲爹行不行？”
“我真的不想逃了，你就让我去派出所自首吧！”
“你刚才撞死的那十四个人，特别是最后那个嘴巴裂到耳朵根的怪物，我都看见了！”
“我发誓我嘴严得很，我绝对跟警察说全是我干的，我一个人去挨枪子，绝对不连累你！”
封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帮周彪把鸭舌帽戴在头上，还贴心地压低了帽檐。
“周先生，你怎么总说这种丧气话。”
封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幽深，嘴角微微弯起：
“你在城南大道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救了我无聊透顶的人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呢？”
“放心，我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老师，既然答应了带你逃亡，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只要我们逃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我保证放你走。”
周彪看着封间脸上那抹温和斯文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两股战战，连站都站不起来。
安全的地方？
跟这么个看到怪物两眼放光、开着车把人往肉泥里碾的活阎王待在一起，全天下除了监狱的铁笼子，哪还有安全的地方？！
咕噜——
就在这时，周彪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
他下午去抢金店之前就没吃饭，刚才在车上又把胃里的酸水全吐空了，这会儿又饿又怕，手脚都在发软。
封间看了一眼天色。
“正好，我也饿了。”
封间站起身，单手像提小鸡一样把周彪从地上提了起来，顺手把那把只有两发子弹的土造手枪塞进周彪的外卖服口袋里，再用周彪的手握住枪把。
“我们现在是通缉犯和人质，身份证、银行卡和微信支付都不能用，只要一刷就会暴露位置。”
“所以接下来的吃喝住行，都得靠你这位劫匪先生去借了。”
封间抬起头，透过城中村杂乱的电线网，看向巷子尽头一家亮着昏黄白炽灯的“老刘卤肉面馆”。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家再寻常不过的街边苍蝇馆子。
但在封间的【罪业之瞳】视野里，那家拉着半截卷帘门的面馆里，正翻涌着两团浓臭刺鼻的黑气。
面馆柜台后面站着的一男一女，表情木然僵硬，正拿着菜刀在案板上机械地剁着什么东西，两人头顶的罪恶值全都超过了2500点。
“走吧，周先生。”
封间推着周彪的后背往面馆走去，声音轻柔：
“拿好你的枪，进去告诉老板，我们要借点现金和卤肉。”
......
同一时间，临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指挥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名刑警脚步匆匆，电话铃声和对讲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三十岁出头的二大队刑警赵振邦刚从外面出外勤回来，手里还端着泡面，一进门就看到队长陈国栋脸色铁青地站在大屏幕前。
“陈队，城南大道那起特大恶性冲撞案查清楚了？哪个不要命的畜生干的？”
赵振邦随口问了一句，抬头看向大屏幕。
下一秒，他手里的泡面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汤水溅了一裤腿都浑然不觉。
只见大屏幕左侧，贴着抢劫犯周彪的通缉照；
而在右侧“被劫持人质（极度高危）”那一栏里，赫然贴着一张身穿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神情温和斯文的二寸证件照！
姓名：封间。
职业：临海市第二中学高二化学教师。
“封间？！”
赵振邦浑身剧震，眼珠子差点瞪裂，一把冲到陈国栋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陈队！这人质怎么会是我小舅子封间？！”
陈国栋猛地转过头，看着赵振邦惨白的脸，重重叹了口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振邦，你先冷静点！这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嫌犯周彪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在城南大道逼着封老师撞死了十四个人，刚刚又用枪顶着封老师的脖子抢了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逃往城西方向了！”
赵振邦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他是看着封间从大学毕业考进二中当老师的。
在他眼里，自家这个小舅子平时内向斯文到了极点，过年去家里吃饭，连杀条鲫鱼都不敢看，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的。
让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实读书人，落在一个当街连杀十四人的亡命狂徒手里？！
叮铃铃——
就在这时，赵振邦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老婆。
赵振邦看着那两个字，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走到走廊角落里接通了电话。
“喂，振邦，你今晚又加班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妻子封芸温柔的抱怨声，背景里还伴随着电视机播放电视剧的声音和切菜的动静：
“我今晚炖了排骨汤，本来叫封间下班过来一起吃的，结果打他电话一直关机，发微信也没回，他是不是又在学校实验室里带着学生做实验忘看手机了？”
听着妻子毫无防备的声音，赵振邦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着牙不敢漏出半点哭腔：
“对......二中这两天高二月考，封间可能在忙着批卷子呢，你先吃，不用等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电视机画面切换的紧急提示音，紧接着是临海市新闻频道女主持人急促凝重的播报声：
『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插播消息，今日傍晚十七时四十分，我市城南大道发生一起特大持枪劫持冲撞恶性案件！流窜嫌犯周彪在抢劫金店捅伤保安后，持枪劫持了我市第二中学教师封间......』
『据现场目击者与监控画面显示，嫌犯周彪手段极其凶残，持枪威逼人质驾车连续冲撞，目前仍携人质封间在逃......』
啪嗒！
电话那头传来了汤碗砸碎在瓷砖地上的刺耳声响。
“振邦......电视上说什么？！”
封芸的声音在一瞬间彻底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惊恐与哭腔：
“什么劫持？！封间怎么会被持枪歹徒劫持了？！振邦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听着电话里妻子惊慌的哭喊声，赵振邦急忙安慰道：
“小芸你别慌！你待在家里别乱跑，我就在专案组，我就算把这条命豁出去，也一定把封间平平安安给你带回来！”
虽说如此，此时他心中也已经打起了鼓。
入行以来，他经历的大案不少，但还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狠毒的凶犯，一连撞死十几个人毫不迟疑。
小舅子落在他的手里暂时没死，也不过是因为被他挟持充当人质的缘故。
一旦他逃到安全的地方，甩开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