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秦楼这地方,唐子羽并不陌生。
  毕竟以前他可是一名实实在在的纨绔,所以这些烟花巷柳他没少出入。
  但唐子羽还是守住了底线,没让任何一个女人得到他。
  虽然戴着面具,但唐子羽根本不虞有人觉得异常。
  这么晚来秦楼的,都是寻欢作乐的,哪有人会在乎这么件小事。
  更何况,今晚秦楼还有一群颇为引人注目的文人骚客,正在大厅中间大声嚷嚷着,他们才是这秦楼大厅的焦点所在。
  唐子羽倒是明白这些人在干什么。
  马上就是三月三,照往年的惯例,三月三扬州会有一场大型的诗会。
  许多文人才子会早早准备,好在诗会上独占鳌头。今日这里这些人就是在为三月三的诗会预演。
  唐子羽环顾了一圈,丝竹声、笑语声、吟诗声、赌酒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脂粉与酒菜的混合气味,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夜宴图。
  大厅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了人。不得已,他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敢问公子,还有其他好友吗?介不介意我也在这边用一杯酒。”
  那人头微微抬起,看到戴着面具的唐子羽,微微有些错愕。
  “请便。”
  而唐子羽看到那人的脸庞也有点懵,竟然是他上次在西园宴会上见过的人。
  叫什么来着?
  李重华,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这世界还真是小。
  不过唐子羽与李重华并无太多交集,她对自己并不熟悉,所以唐子羽对于与她同桌共饮并不介意。
  “阁下,面具不摘下来吗?”
  见唐子羽落座后,李重华率先开口问道。
  “不摘了!”唐子羽自然不可能摘下面具,但他也没对李重华过多解释。
  “惧内啊?”李重华压低了声音。
  “呃......不惧,不惧。”唐子羽悻悻地答道。
  但看李重华的表情,显然是不信他的解释。
  “不摘面具,阁下怎么喝酒?”
  “呃......待会儿去屋里喝!”
  “哦,小心驶得万年船嘛!理解,理解。”
  唐子羽不得不转过头来,认认真真打量起李重华来了。
  见鬼,这小子怎么细皮嫩肉的,比娘们儿还水灵。
  尤其他脸上一副很懂自己的表情,让唐子羽有些后悔选这么个座位了。
  见唐子羽打量着自己,李重华举起酒杯冲他示意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诸位,这会儿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再比试一番如何?没有哪位兄弟急着颠鸾倒凤去吧?”
  此言一出,大厅其余人哈哈大笑。
  “那你倒说说怎么个比试法。”
  “飞花令刚刚已经比了,不如这次就比一字诗好了。”
  “一字诗?”有人疑惑道。
  “就是每句都得至少有一个一字,比如说我这句,一座山来一座庙,一口钟来一个罩,每句就有两个一字。
  在场的诸位都可参与,若是谁说不上来,自罚一杯也就是了,诸位以为如何?”
  “好,好主意!”
  “谁先来?要不苏兄你先来?”
  听到“苏兄”,唐子羽也不由向那人看去,而在一众人之中,他果然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正是他的二弟苏明德。
  比起苏明轩来,苏明德表面上的风评要好的多,也是扬州不少人认可的才子。
  苏明德的卖相不错,飒然一笑:“好,那在下就先口占一个。”
  接着苏明德沉吟片刻,随即抑扬顿挫念道:
  “一松一竹一云扉,
  一砚一茶一翠微。
  一鹤一琴一局罢,
  一山明月一人归。”
  “好!”现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唐子羽也点了点头,苏明德写的差强人意,在这种情况下,有这般急才也算难得。
  而在苏明德坐下后,他身边的姑娘也与有荣焉,一头依偎在苏明德怀中。
  “兄台,你不去凑个热闹吗?”
  李重华见猎心喜,但碍于自个儿的身份,还是不愿上前,结果就怂恿起旁边的唐子羽来。
  “不了,不过是些文字游戏,没多大意思。”
  李重华撇了撇嘴,什么叫文字游戏,很难的好吧,你吟一个出来听听。
  而宴会场中的比试还在继续,有人吟不出来干脆喝酒了事的。
  也有人现拽歪文的,几句诗说的粗俗不堪,惹的旁边的几位秦楼姑娘笑骂不已。
  又过了两轮,又回到了苏明德身上。
  苏明德前两首写的都算不错,所以这第三首也不愿露怯。
  他开口道:“一蓑......一蓑一笠......”
  “苏兄,你到底行不行啊?”
  “唔......一蓑一笠......”苏明德迟疑了半天还是没想好下半句,“算了,我认罚,喝酒便是。”
  当苏明德正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时,只听一个低沉地声音传来,不疾不徐。
  “一蓑一笠一扁舟,
  一丈丝纶一寸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
  一人独钓一江秋。”
  当这个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场懂行的人都不由一怔,尤其是最后一句“一人独钓一江秋”,这意境,简直绝了。
  苏明德不由循声望来,只见那人坐在角落,脸戴着面具。
  “兄台高明,一人独钓一江秋,自愧不如。”苏明德微笑着拱手行了个礼,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了些被抢去风头的勉强。
  “诸位,看来,在下这杯罚酒是不用喝了。”
  “算苏兄你运气好,那边的两位兄台,要不要过来共饮几杯。”
  唐子羽当即摇了摇头,笑话,他戴着面具,喝的哪门子酒。
  而他身边的李重华也被唐子羽骤然念出的四句诗骇的不轻:“不是,兄台,你来真的?”
  “游戏之作,不值一哂。”
  这还不值一哂呢,李重华发现这小小的扬州真是卧虎藏龙。
  而等“一字诗”也玩腻了,现场的那些人便开始上正菜了。
  “诸位,刚刚不过是口占,未必能显出我等的水平来。接下来我们来正儿八经比试比试,只是以何为题呢?”
  “不如就由奴家来出这个题可好?”
  一个又娇又媚的声音传来,之前还吵嚷不休的秦楼一楼大厅,瞬间为之一肃。
  而自二楼,一个身影袅娜而下。
  虽然她的衣服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姑娘暴露,但自骨子里的妖媚,还是让现场所有姑娘黯然失色。
  明月出而众星隐,就是这种感觉。
  等走到最后一个台阶处,她眼波流转,掠过全场,只是朱唇轻启,便让人觉有香风袭来。
  来人正是秦楼的头牌——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