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云在那里一直坐卧不安,所幸他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把心思放到他身上。
  “好了,诸位,时辰到了。”李香慵懒的声音自二楼传来。
  许多人或叹息、或踌躇,但都纷纷停下笔来。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谁也不好意思偷奸耍滑。
  “哪位公子先来?”
  “我先来吧。”一个才子毛遂自荐的站了起来。
  而后,一位侍女走上前去,接过那名才子手中的诗作,念了起来。
  “轻烟漫卷透斜晖,
  细雨无声润翠微。
  忽有莺声穿柳过,
  一城新绿欲沾衣。”
  那名侍女的声音很是清脆悦耳,几句诗经她的口念出,更平添了几分韵味。
  “呵呵,总觉得公子的诗不如这窗外的雨美。”李香品评道。
  “在下岂敢和这大自然的造化比,能描摹出这春景的万一,就很知足了。”
  “呆子。”李香嗤笑道,“奴家是说你这诗写的稀松平常的很。”
  “啊?”听到李香直说他这诗写的不行,那人立马慌张了起来,“在下愚钝,没有领会李大家言外之意,真是惭愧。”
  然后那人对着李香行了一礼,立马坐回到了座位上。
  看到这一幕,裴小云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
  刚刚那人念的是啥,他完全没听懂。但听起来还是很厉害的,这怎么就被贬的一文不值了。
  唐子羽还偏偏要他一定要做出一副睥睨众生的架势,无论别人写的什么,都要表现出不过尔尔的态度。
  问题是大哥,别人写半个时辰都被说成狗屁不是。你草草写成的,那就更别说了。
  待会儿定是要丢人了。
  他就不该来,想到待会儿当着这么多美女姐姐面被奚落的场景,裴小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而后,一众才子的诗作一一被念了出来,但被李香讥诮的居多。
  只有寥寥几首,比如苏明德那首,她的评价才稍高一些,但也仅仅是稍高一些。
  而一旁的李重华,听得也兴味索然。这些人中,连能和侯瑾一较高下的人都没有。
  这场比试还真是无趣,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她自己也下场写一首呢。
  想想最后的奖励,竟然是同李香共饮,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李重华觉得刚刚第一位才子有一点没说错,诗词要想写的比真实的景色还美,那真是太难了。
  她读到过比景还美的诗词不多,笑笑生的那首《青玉案》算一首。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真是绝美,只是笑笑生也不知究竟是何许人也。
  传闻上元夜那夜,笑笑生戴着面具,所以才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等等,戴着面具?李重华不由望向了场中。
  接着,她自笑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虽然他吟的那首一字诗是不错,但离那首《青玉案》还差的远。
  而苏明德则越听越是兴奋,目前念的这些诗中,就他最得李大家的青睐。
  那岂不是说,今夜他将和李大家共饮。
  夜半无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举杯对酌,不胜酒力,钗横鬓乱,鸳鸯交颈......
  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弟弟苏明轩没做到的事,今夜他要做到了。
  不过苏明德也不由紧张起来,仔细听着后面的几首诗词。
  但很幸运,李大家都觉得一般。
  还是李大家有眼光啊!那些个酒囊饭袋写出来的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也配和他的相提并论。
  其实,李香早听得倦了,这些人写出的诗作都大差不差,无非是你套我我套你,了无新意。
  听了这么些诗,倒不如听这春雨一瞬。
  所以她后面的品评也没怎么上心,随口敷衍几句也就是了,亏得这些人一个一个像得了最珍贵的教训一般。
  “苏兄,今夜你......”
  “呵呵,那小弟就捷足先登了。”
  正在苏明德得意时,只听一声浓重的叹息传来。
  “唉——”
  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叹息直接把众人的酒意叹醒了三分。
  “文道不兴,一至于斯!”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直接发出和这场景格格不入叹息声的,正是戴着面具的那人。
  见所有人都向他望来,裴小云的双拳立马攥紧,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儿。
  我刚刚说的话他娘的到底什么意思?
  “我说这位兄台,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呢,裴小云暗道。
  而裴小云依着唐子羽的吩咐,对于这些话都不予回应,只是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娘的,老子刚刚看你就很不爽了,一晚上戴着个面具也不摘。”
  “莫兄,不得无礼。敢问兄台有何指教?”
  “只是觉得诸位仍然差了许多火候,寻章摘句,和诗词一道相去甚远。”
  听这人对全场人都不假辞色,一众才子纷纷脸显愠色。
  “呵呵,说的轻巧,你倒是也写一个看看。”
  “对啊,说谁不会说。”
  本来这些人今晚被李香选中无望就一肚子火,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我确实也写了一首。”
  “呵呵,我就在你旁边,你后来根本没动过纸笔,不要说你仓促写的,能与我们的相提并论。”
  就是这个理啊,裴小云内心赞同道。
  但面对众人的咄咄逼问,裴小云心一横,非但没露怯,反而将唐子羽教的那份既“睥睨众生”又深沉内敛的架势演出了十分。
  而这一幕同样引起了李重华和李香的好奇。
  李重华自然是对于这人突然出声好奇,不过她听着这人的声音总感觉和刚刚不太一样,也可能是离得远了的原因。
  而李香则是因为此人的装扮和态度,才生了几分好奇。
  侍女默默走到裴小云身边,接过了他手中的诗词。
  只略微一扫,那名侍女就呆愣住了。
  而看那名侍女长久不语,原本叫嚷的一众才子也安静了下来。
  “小环?”李香疑惑地询问道。
  而小环又郑重看了裴小云一眼,这才幽幽地念道:
  “漠漠轻寒上小楼,
  晓阴无赖似穷秋。
  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
  无边丝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无声,呼吸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