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远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他这女儿，心思玲珑，哪里是来奉茶，分明是向他表明态度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双小儿女，都能放下心中芥蒂。他堂堂一府之尊，又岂是没有容人之量的人。
“唐公子还打算参加接下来四月的府试吗？”
眼见父亲继续和唐子羽攀谈起来，林芊芊乖巧地站到了父亲身后，替他捏起了肩。
明明屋子里并没有多点一盏灯，唐子羽还是觉得格外明亮，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珠玉在侧。
唐子羽答道：“回林大人，府试、院试学生都会参加，机会难得，到考场上历练一番也是好的。”
“呵呵，那老夫就恭祝唐公子马到功成。”
得了林高远的祝贺，唐子羽立马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学生谢林大人玉成。”
只是一句祝贺，唐子羽自然不会这么郑重其事。他之所以要行礼，是因为林高远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若林高远依旧认定他是苏澈的话，自然不会允许他以唐子羽的身份参加科举。
显然，因为林芊芊的到来，他也决定暂时放下过去的前尘旧事。
对于唐子羽的反应，林高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随后，林高远又考较了一番唐子羽，唐子羽自然是对答如流。
“林大人，天色已经很晚了，学生不便再继续叨扰，等改日再来拜访，聆听林大人的教诲。”唐子羽起身请辞道。
“呵呵，唐公子于许多事上都有真知灼见，当真让老夫有相见恨晚之感。不过今日确实有些晚了，夜路难行，唐公子早些回去吧！”
“那学生拜别林大人、林姑娘。”
“等下，唐公子。”说话的是林芊芊。
再度听到林芊芊的声音，唐子羽也不知为何，心底竟然生成一丝欣喜。
“林姑娘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只是想问唐公子，上元夜可是在扬州城度过？”
唐子羽点了点头：“不错，难不成林姑娘看到了在下。”
而林芊芊没有回答，她眼含希翼地问道：“那你可遇到过一个戴着狐面面具的姑娘？”
唐子羽内心震惊不已，原来那晚的狐面姑娘竟然是林芊芊。
有时候，他不得不感慨缘分二字的神奇了。
一旁的林高远何许人也，只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女儿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上元夜，女儿带着佩儿偷偷跑了出去。若只是单纯碰到唐子羽，她压根不必这时候还要专门求证。
女儿既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唐子羽，还要在此时急于求证，那答案只能是一个——她猜测唐子羽便是上元夜那晚出现在扬州的笑笑生。
唐子羽是笑笑生？
林高远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真是如此，那他得重新估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了。
林高远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必然是有所依据，才会有此一问。
他同样看向了唐子羽。
唐子羽心底也在快速权衡着，坦白自己就是笑笑生和瞒下去的利弊。
但这个问题，不用想太久，他就有了决断。
只是，林芊芊以诚待他，他还得再次选择扯谎。
“在下想了半天，并未见过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姑娘。”
似乎早预料到唐子羽会如此说，林芊芊丝毫不见沮丧：“那唐公子可认识笑笑生？”
唐子羽想都不想地答道：“认识，在下因缘际会，认识了笑笑生前辈。曾蒙他指点过一二，受益匪浅。”
说谎要说全套的，笑笑生写信给韩县令关注唐子羽县试一事，绝对瞒不过林府。
他若说不认识，立马露馅儿。
“噢——”林芊芊笑了起来，那笑容分外自信。
“唐公子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林芊芊负着手，眼里闪着独有的灵气和慧黠。
“什么巧合？”唐子羽明知故问道。
“唐公子在科举路上锋芒毕露的时候，恰好笑笑生也声名鹊起。而扬州无人与笑笑生有所往来，笑笑生唯独对公子青眼有加。
而且我曾见过笑笑生的身形，与公子别无二致。所以......”
“所以我便是笑笑生？”唐子羽尴尬一笑，“林姑娘你太看得起在下了，若我真有这般本事，又岂会一直寂寂无名。”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唐公子寂寂无名，焉知不是那鲲鹏，一朝风起，便会扶摇直上呢。”
唐子羽心中说，林姑娘说的都对，但他脸上却是一副错愕的表情。
“在下也希望如林姑娘所说，但可惜这事确实是林姑娘误会了，在下与笑笑生仅仅是谈过几次话，我也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承认吗？”林芊芊随即唤道，“佩儿。”
佩儿推门而进。
佩儿先向着林高远行了一礼，才站到了林芊芊身边。
再见佩儿，唐子羽也觉得有些感慨，第一次见她，她还是代表林家前去苏府传话讨要说法。
她应该也想不到曾经视若仇雠的人，现在竟然可以与林高远、林芊芊如此心平气和地讲话。
佩儿偷偷望了唐子羽一眼，她赶紧附到林芊芊耳边说道：“姑娘，苏......唐公子真不是笑笑生，刚刚下面人来报，笑笑生刚在秦楼出现了。”
听到佩儿的话，林芊芊满脸不可思议：“你确定是刚刚？”
“我特意问了，是刚刚，下面的人回报说，笑笑生在秦楼当场写了一首极好的词，把全场才子都比了下去，连李香姑娘都对他另眼相待呢！好多人都看见了，作不了假的。”
虽然两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对于本就知道事情原委的唐子羽来说，听到几个字，就能猜想出事情的全貌。
看来，裴小云那边还算顺利啊！
“唐公子，可能确实是我误会了。刚刚说了些让唐公子不明就里的话，公子勿怪！”
该是你别怪我才是，唐子羽心中暗道。
“林姑娘言重，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林高远微微颔首。
说罢，唐子羽行了一礼，便出了林府。
“佩儿，到底怎么回事？”
唐子羽走后，林芊芊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出了林府，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毕竟还是春日，凉气穿过衣服直透心脾。
今夜便不急着回竹溪村了，在客栈里歇息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而正走着走着，一人突然窜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苏明轩的动作这么快？
唐子羽正在狐疑间，那人越靠越近。
借着月光，唐子羽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不是裴小云还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