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招吧。”
  接招?
  笑话!
  这剑又快又利,让他拿什么去接。
  “吕小郎君,停!停!”
  唐子羽抓紧喊道。
  “怎么?”
  “这不公平。”
  “你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有什么不公平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练了多久才有这身本领,你自己知道,我可是一天都没练过。
  以你之长,攻我之短,这公平吗?要比也可以,不过我们得换个比法。”
  “那比什么?”
  瞧吕定方轻易就被说转转的样子,唐子羽微微一笑,果然少年人最是好骗。
  “不武斗,改成文斗如何?”
  听了唐子羽的建议,吕定方脸色一赧。
  唐子羽随即了然,这吕定方虽然武功超群,但诗文一般。
  “可是我平日读书不怎么认真,比文斗,我恐怕比不过你。”
  倒是坦诚,唐子羽假装为难地说道:
  “你会的我不会,我会的你不会,这倒是难办了。”
  “也不难办。我再找一个帮手,同你文斗。你也可以找一个帮手,同我武斗。这不就解决了?”
  唐子羽皱眉思索了片刻:“这样也好,最起码公平。”
  “那我们就约在明日这个时候,还是这个地方。”
  “一切都依吕小郎君。”
  “好!”
  见吕定方要走,唐子羽的嘴角刚要扬起,结果吕定方又回过头来。
  “不对,你万一明天不来怎么办?”
  “吕小郎君多虑了,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我就在这儿附近住,你怕什么。”
  “那是客栈,又不是你家。”
  这吕定方也不完全是傻的嘛。
  “除非你发誓!”
  唐子羽作色道:“吕小郎君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
  发誓就发誓,我唐子羽起誓,明日必赴约,若违此誓,神厌之。”
  吕定方脸有愧色:“非是我不信你,我也是怕碰上无赖。那就说定了,你输了,以后就得离小小姐远点儿。”
  吕定方刚走,唐子羽赶紧说道:
  “呸呸呸,要盟也,神不听!”
  连孔圣人都说被迫发的誓言、结的盟约,神是不会听的。
  他区区一个平头百姓,这情况下发个誓,就更没心理包袱了。
  唐子羽连夜换了一个住处。
  第二日。
  “小郎君,这人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他发过誓的。”
  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
  ......
  “无赖!彻头彻尾的无赖!”
  福来客栈一层,吕定方听到昨日唐子羽就已经走了后,气得满脸通红,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抖。
  ......
  唐子羽现在住的地方叫客栈并不合适。
  毕竟客栈大多是食宿一体,而这个地方只能睡觉。
  似乎叫做客舍更合适些。
  “客舍青青柳色新”的客舍。
  比客栈更简陋一些,也更常见一些。
  任吕定方再神通广大,想在金陵这多如牛毛的客舍里找到他,也不太可能。
  他倒并不怕吕定方,这少年心思单纯,很好应对。
  他只是不想再在这些事上浪费精力,找个相对僻静些的地方,安心读书。
  出了住的客舍,往南边儿走,有一处院子。
  院子里有一家卖馉饳的。
  所谓馉饳,和后世的馄饨差不多。
  这家的馉饳,料儿细,汤鲜。
  大早上喝上一碗,鲜味儿能留在唇齿一上午。
  这几天,唐子羽每天都来这儿喝馉饳。
  一来二去,卖馉饳的老宋也和他熟了起来。
  老宋有一个孙女儿,唐子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喊她小宋,他也跟着这么喊她。
  小宋扎着两个辫子,一副邻家女孩儿的感觉。
  没有很美,但很亲切。
  爷孙俩儿就在院子里卖馉饳。
  “唐公子是商人?做什么生意的?”
  老宋一边盛馉饳一边问道。
  由于这地方来往的都是些贩夫走卒。
  唐子羽为了不显眼,出来时没穿儒衫。
  而是穿了一身和商贾差不多的衣服。看上去,还真就像一个商人。
  “算是吧,和别人合开了一家书坊。”
  老宋一听,眼神一亮:“书坊好啊!去书坊的都是读书人。
  读书人往那儿一站,看着就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等哪天高中了,那就更不一样了。”
  “老宋,你这说的哪是书坊好啊,明明是读书人好!”
  老宋呵呵一笑。
  “我瞧着唐公子也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小宋一边收拾上一个客人留下的碗筷,一边说道。
  唐子羽赶紧挺直了腰板:“像吗?”
  “呵呵,长的倒是有几分像。不过人家读书人肚子里装的是诗书,你嘛,装的是老宋的馉饳。”
  一个客人说完,一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唐子羽不以为忤,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并无什么恶意。
  这满满的烟火气,反而让他很是惬意。
  现在已经是五月初,太阳一出来,就觉得有些微热。
  再喝上一些热汤,就更觉得浑身冒火。
  那些贩夫走卒们干脆把上半身脱得精赤条条,腹间隆起的肌肉一条一条的。
  小宋虽然年纪不大,但她每日见这种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宋妹子,你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瞧着我们几个怎么样。
  我们身子成天打熬,一个赛一个结实,不信你来摸摸。”
  一个汉子故意挺起胸膛。
  “呸!”小宋轻啐了一口,“也不害臊。”
  “大老爷们儿害什么臊呀,难不成小宋妹子看不上我们几个?”那人继续调笑道。
  “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小宋嘴上说着话,洗碗的手却一刻不停。
  “别说了,人家小宋妹子摆明了看不上咱们这些苦哈哈,怕是也想找一个读书人。”
  小宋的耳根一红,心事全写在了脸上。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唉,下辈子,咱也好好投个胎,做他一个读书人。”一个汉子叹了一声。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个飘零在外头。”
  唐子羽听着几个汉子唱的不合时宜的俚曲,并未说话。
  读书是一种幸运,读书还能有所成就,那就更是了。
  至少在这个朝代,还是这样。
  走在回客舍的路上,唐子羽也低吟道: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无车毋须恨,书中有马多如簇。
  娶妻无媒毋须恨,书中有女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