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下雨天,但来院试报名的人一点也不见少。
  又一顶轿子停在了路边,从里面下来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公子。
  “公子,那不是林姑娘的马车吗?”
  那名公子回头望去,果然看到了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
  接着,他竟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了一名男子。
  林小小和那名男子说笑了几句后,便坐着马车离开了。
  只留下那名男子在原地怔怔出神。
  “公子,这人谁啊?他怎么能在林姑娘的马车上?”
  小厮的话里尽是酸味。
  “不知道,但定方肯定知道。”
  来人正是吕定方的大哥吕定泽。
  吕定泽刚一到场,立马就成了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吕兄,你来晚了。”
  吕定泽还在轿旁没有动,立马有人上前攀谈道。
  “何兄说笑,这才报名第二日,何晚之有?”
  “你原本去年就该来的,到了今年才来,还不晚吗?”
  “是啊,何兄说的是。”
  又有几人围了过来。
  而吕定泽面对上来攀谈的众人,一一回答。
  他面带轻笑,有如春风,让任何人都没有被轻视冷落的感觉。
  吕定泽一边和众人谈论,一边又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唐子羽。
  这人到底是谁?
  他与小厮耳语了几句。
  ......
  等林小小的马车渺不可见后,唐子羽这才转过身。
  他得先和高子卿、李重华他们汇合,才好去报名。
  所以,他在人群中到处寻找起来。
  找了一圈,结果半个眼熟的人都没看到。
  唐子羽都怀疑,这几个人是不是已经背着他把名报完了。
  而这时,正好看到了联袂而来的高子卿三人。
  “子卿!”
  唐子羽赶紧迎上前去。
  “唐公子。”
  高子卿说话依然很客气,但唐子羽也早习惯了他这副冷冰冰的态度。
  知道他并非针对自己,而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唐公子,你早到了?”高子卿询问道。
  “没有,我也不过刚到一会儿。”
  “嗯,因为刚刚雨下的急,我们在客栈逗留了会儿,这才晚到了。”
  虽然高子卿没说什么抱歉之类的话。但唐子羽明白,他这番话就是道歉的意思。
  “重华呢?”
  现在只剩李重华还没到了。
  “李公子没和你一起吗?我们三个结伴来的,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到了金陵。”
  唐子羽摇了摇头。
  李重华哪儿去了?
  不会在来的路上,出什么事儿了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瘦瘦小小的李重华,很需要他的照顾。
  可能还是源自李重华那份对他不加掩饰的信任吧。
  李重华不来,几人也没法去报名,便索性在此地等了起来。
  还好雨势渐小。
  这会儿雨下的稀稀落落的,几近于无了。
  “那边那位公子是谁?”
  其中一人指着场中央问道。
  唐子羽顺着那人所指望去,果然看到一位公子被众人围住,有如众星捧月一般。
  而那人风姿卓绝,顾盼生辉,唐子羽也不由暗赞了一声。
  他们几个都是扬州来的,自然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连他你们都不认识?”
  “他便是吕定泽吕公子。有他来报名,那这次院试的案首应该不作第二人想了!”
  还是旁边两个路过的金陵的学子看不下去,这才为众人解惑道。
  一听这话,高子卿几人下意识地望向了唐子羽。
  院试案首一定是吕定泽?
  那唐子羽该往哪儿搁?
  唐子羽倒并不在意这些,他自然是院试案首的强力竞争者,但也不见得一定是他。
  吕定泽?
  没想到,此人竟是吕定方的哥哥。
  这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这藩台大人还真是调教有方啊!
  他顺口问道:
  “兄台何出此言?这吕公子很有才学吗?”
  听了唐子羽的话,那人不屑道:
  “那怎么能说是很有才学呢?吕公子学贯古今,十五岁时作的《金陵赋》便已传遍江南。
  而且去年金陵的府试案首就是他。若非去年他因事耽搁,没有参加院试,他早已经是院试案首了。”
  那人的同伴也附和道:“县试案首、府试案首,如果今年吕公子再成了院试案首,那吕公子就是小三元了。”
  “小三元?板上钉钉的事儿!院试案首跑不到别的州府。”
  扬州这边的人见不得那两名金陵学子的猖狂劲儿,故意提高嗓门说道。
  “唐兄,如果你这次拿了院试案首,你不也是小三元?”
  果然那两人立马脸显异样:“你也是府试案首?”
  “如假包换!”旁边的人替唐子羽答道。
  “失敬,失敬!”那两人立马拱手行礼道。
  “唉,可惜兄台运气不好,放到往年,说不定这小三元的殊荣就归兄台了,可惜碰上了吕公子,是丁点儿机会都没有。”
  “那可不见得,唐兄在扬州府试一鸣惊人,未必就比这位吕公子差了。”
  “唐公子的才学或可与吕公子一比,但家世呢?说句大不敬的话,吕公子的父亲吕大人便是咱江南省的天,你这怎么比?”
  说完,那人摇摇头走了。
  唐子羽倒认为刚刚那名金陵学子说的不无道理。
  科举过程中,肯定会有很多场外因素。
  并不是你才学高文章好,就可以一路畅通到底。
  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小三元的名头,拿到固然可喜,拿不到也无伤大雅。
  毕竟后面的乡试才是真正的厮杀之地。
  拿了小三元却过不了乡试的人又不是没有,比如蒲松龄老先生。
  十九岁就是小三元,声名一时无两。
  但后来的乡试,他屡屡不第,到了七十一岁,才候补成了贡生。
  失意的他,开始采集各种民间故事野闻,终有了《聊斋志异》这本流传百世的书。
  得耶?失耶?
  谁又能说得好呢。
  唐子羽刚回过神来,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纵马而来。
  不是别人,正是吕定方。
  这小子,雨天路这么滑,还骑这么快,也不怕被甩飞出去。
  但想到他的身手,唐子羽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马失控了,这小子能一把把马举起来。
  唐子羽往高子卿身后挪了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不能让吕定方这会儿瞧见他。
  高子卿察觉到了唐子羽的异样,并未多问,而是努力把脖子挺直了几分。
  谁知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吕定方下马和吕定泽说了几句话后,两人竟向着他这边走来。
  “子卿,我肚子有些疼,你们先聊,我去个茅房。”
  唐子羽刚要走。
  谁知那道红色的身影,凌空而至,拦住了唐子羽。
  “想跑?大哥说看见你从……从小小姐的马车上下来,我还不信!果然是你,果然是你这个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