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澈儿回了扬州,你们谁去和他说?”苏炳自说自话道。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若是他已有悔改之心,过去的事也别再计较了。
  再开祠堂,将他认回来吧。
  现在看来,你们几个,澈儿倒是那个最有出息的。”
  苏炳说完,无一个人应声儿。
  “怎么?难不成要我亲自去。”苏炳沉声道。
  “老太爷,我说句不中听的。恐怕即便我们想让苏澈回来,人家都不一定愿意回来。”王韵开口道。
  “在外面吃了苦,有些怨言那是肯定的。但吃了苦,就知道家的好了。我苏家百十年的基业,还能辱没了他不成?
  而且他身上流的到底是苏家的血,有什么怨言,那说到底也是一家人。”苏炳的话掷地有声。
  “是啊,老太爷这话说的在理。要是那苏澈真是凭自己本事拿的小三元,那考上举人也是早晚的事儿。
  这时候认回来,最好不过了。”侯雁也说道。
  “那要不雁儿你去和他说?”
  “我?我哪儿行啊。”侯雁赶紧连连摆手,“那苏澈打小就跟我不亲,我说话他肯定不听。要不、要不让韵儿妹妹去?”
  侯雁把皮球踢给了王韵。
  王韵自然也不想接这档子事,干脆捅破了窗户纸:“老太爷,你还看不明白吗?
  要苏澈真是凭自己本事拿到小三元的,那说明他以前就有好好读书,但偏偏在我们眼前摆出一副纨绔的样子。
  那说明这孩子一早就提防着我们呢,没把咱们当家人。”
  “苏澈为何要提防?”二叔苏承志反问道。
  王韵眼神闪烁:“这孩子没了爹和娘,性情自然古怪。就像那白眼儿狼,你喂他再多东西,那也是养不熟的。”
  “不管澈儿怎么想,都得先把他认回来。原本小三元这样的大喜事发生在我苏家身上,我苏家会是何等的风光?
  现在呢?什么都没法干。
  另外,回到苏家得先让他把名字改过来。什么唐子羽,不像话,那姓是说改就改的?”
  “是祖父你说不许他再姓苏的。”苏婉儿小声说了一句。
  被苏承宗瞪了一眼,她立马又往后缩了缩。
  “我那是气话!他干出那等荒唐事,我一句重话不能说?”
  “祖父,孙儿和苏澈一起的时间最久,自认对他最是了解。
  依我看,他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恐怕不会回来。不仅不会回来,说不定心底还看不上我苏家。”苏明轩小心说道。
  “我在金陵见了苏澈一回,他确实是这般想的。”苏明德也肯定道。
  “哼!若非看他勉强还算有几分才华,真得继续让他在外面再好好反思反思。”
  眼见苏炳是铁了心让苏澈回来,苏承宗叹道:“不行我去一趟吧,他要眼里还有我这个三叔,就会乖乖跟着回来。”
  “好,那承宗你就走一趟吧。告诉澈儿,过去那些事就既往不咎了,让他好好回来,安心备考乡试。他跟我苏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还得去打听一下那苏澈现在住在哪儿?”
  “竹溪村!”
  苏婉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苏明轩的眼睛陡然亮起,死死地盯着苏婉儿。
  她怎么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
  感受到苏明轩冷冷的目光,苏婉儿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闭上嘴不再说话。
  ......
  唐子羽自然不知道苏家里发生的事儿。
  原本他打算这几日便要返回扬州。
  结果还没出发,倒先收到了金陵知府的邀约。
  说是要在芙蓉园举办一场鹿鸣宴。
  一则感谢学政、一众考官的辛苦,二则为他们这些秀才庆功。
  所谓鹿鸣,取的是《诗经·小雅·鹿鸣》里“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之意。
  鹿发现了食物,会发出“呦呦”声来召唤同伴共同享用食物。
  古人学习鹿的这种美德,由地方官宴请学子,以此来彰显礼贤下士之心。
  只不过以往鹿鸣宴,都是等到乡试结束后,宴请那些新科举人。
  毕竟新科举人们,接着就要赴京城参加会试、殿试。
  成为官员是板上钉钉之事。
  而且保不准里面还会出现几名未来的朝廷大员,所以拉拢这些新科举人是很有必要的。
  但秀才和举人不一样,秀才好像长在地里的韭菜——一年好几茬儿。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跨不过乡试这道天堑。
  所以为秀才们举办鹿鸣宴,属实有点多余。
  历来无此传统。
  今年为什么要举办呢?
  唐子羽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认为是为了他这个小三元才特地举办的。
  而且通知鹿鸣宴是在放榜之后,好多外地的秀才都走了。
  要不是他不着急回去,也不会到今日还留在金陵。
  那举办鹿鸣宴多半是为了一直在金陵的某个人。
  想通这些,唐子羽也明白了鹿鸣宴的用意。
  只能说金陵的知府太想进步了。
  一来可以借机与学政拉近关系,二来可以交好布政使的公子。
  真可谓一举两得。
  虽然明白这宴会并非为自己而设,但唐子羽既然还在金陵,便索性去参加一下。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科举并非是闷头苦学就能成的。
  到了乡试这一步,个人的名声也至关重要。
  在唐代,有所谓的行卷之风。
  就是考生会将自己平日的诗文汇编成卷,然后想方设法递给主考官。
  主考官在定夺名次的时候,除了看考生们现场答的情况,还会参考平日的诗文、名声。
  只是实行糊名和誊录这些制度后,这种风气才渐渐消失。
  .......
  金陵,芙蓉园。
  听到唐子羽报上的姓名,知道眼前人便是新鲜的小三元之后,婢女不敢怠慢。
  一路将唐子羽引入了宴会厅。
  唐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幸会,幸会。
  刘知府,真是年轻有为啊,久仰,久仰。
  唐公子今日拿了小三元,焉知来日不能拿下大三元。
  刘知府今日主一府之事,焉知来日不能主一省之事。
  请。
  您请。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婢女将唐子羽引入了右边第一个坐席上。
  只是胤朝是以左为尊。
  很显然,左边的第一个坐席是留给吕定泽的。
  从这儿,就能看出刘知府的小巧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