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来张小报吗?”
  一个少年拿了一沓《新报》,站在秦楼的门口问道。
  “去、去、去,大爷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买你这些破烂玩意儿。”
  “不要钱。”
  少年赶紧说道。
  “不要钱?真不要还是假不要啊,那来一张看看。
  要待会儿你敢跟我提钱的事儿,你看我揍不揍你。”
  少年从怀里抽了一张《新报》递了过去。
  苏明轩一把接过,随手看了起来。
  事实上,他刚刚就瞥到了少年手中的小报。
  他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但并不确定。
  要说他没有丁点儿好奇,那是假的。
  但让他花银子买这东西,他肯定是不会花的。
  不指定是哪个人粗制滥造,胡乱凑了些东西来骗钱。
  但只看了几眼,苏明轩就上头儿了。
  跟在一旁的小五也想凑前看两眼,但被苏明轩一瞪,立马缩了回去。
  “诶,那小孩儿你别走,给我也来一份,真不要钱啊?”
  “真不要。”
  小五接过小报,也翻看了起来。
  “扬州城这几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小五感慨道,“江都县还有件人命官司!”
  “少爷我又不是没长眼,用得着你说!”
  苏明轩翻看完,将小报收了起来,等回头再看。
  因着前面替考的事,他被关在家里反省了两个多月了。
  今日难得有机会出来,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苏......苏公子,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龟公陪着笑,他自然也知道苏明轩替考一事,但开门都是客,有钱的就是大爷,管他是哪路货色。
  “绿珠呢,让她过来。”
  “绿珠姑娘刚睡下?小的去把她喊起来?”
  “怎么?你不去还得我去?”
  “诶,诶。”
  绿珠打着哈欠,陪苏明轩一边吃酒一边调笑。
  “噫,这是什么?”
  绿珠这才注意到了苏明轩放在桌子上的《新报》。
  只翻看了几眼,绿珠就不困了。
  “也没什么稀奇,好像是富文书坊新出的小报。上面都是些扬州城这几日发生的各种事,也就看个新鲜。”苏明轩说道。
  “不是啊,这上面还有笑笑生,还有他写的......写的小说呢。”
  “笑笑生?”
  苏明轩自然也知道笑笑生的名头。
  “来,拿来我看看。”
  “不嘛,奴家先看完。”绿珠娇嗔道。
  “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好看!”绿珠忙不迭地说道。
  “就是短了点儿。”
  绿珠唉声叹气地说道。
  第一折的内容三下五除二就被她看完了,但这故事显然只开了个头。
  “这《新报》还有下一期吗?什么时候出?”绿珠急忙向苏明轩问道。
  苏明轩哪知道这些,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而同样的场景,还在扬州城的不同地方上演。
  “姑娘,你怎么想?”
  佩儿向林芊芊问道。
  “唐公子回扬州了吧?”
  “回了,我听人说他这几日在府学。”
  林芊芊看着手中的《新报》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案首也不甘寂寞,《西厢记》,就是不明白为何是这个名字。”
  “姑娘,你确定这是唐公子所写?”
  “也不是那么确定,但十有八九吧!”
  “姑娘,你怎么嘴角一直在笑啊?”佩儿问道。
  “有嘛?”
  林芊芊说完,也感觉到自己好像确实一直在笑。
  只是想到笑笑生第一折里的那些话,对姑娘一见钟情的样子就未免想笑。
  “着人眼花撩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在半天。他那里尽人调戏軃着香肩,只将花笑拈。”
  还有什么“刚刚的打个照面,疯魔了张解元”。
  美人拈花一笑,便魂飞半天?
  那下次与他见面,自己不妨试一试?
  “佩儿,去富文书坊打听打听下一期《新报》什么时候出来?”
  佩儿眼睛一亮:“好,我这便去,姑娘你也着急看下文吗?”
  她自然也想看《西厢记》的下文,但她更想知道的是,唐子羽到底想干什么?
  ......
  富文书坊。
  “很快,很快,下一期很快。”
  “很快是多快?”
  “最晚三日后。”
  “那可说好了,我三日后来裴老板你这儿买。”
  等那人走后,裴楷也挠起了头,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人来问了。
  好消息是,扬州百姓对《新报》似乎接受度挺高。
  坏消息是,才第二期,他就犯起了难,到底该往报纸上放些什么呢?
  还好,唐子羽一早就让他安排不少人去各地“采风”,这才不至于一无可写。
  他现在心底里对唐子羽的佩服难以言表,各种困难他仿佛早就预见了一般,都提前与他交待了。
  只是现在关注富文书坊的人越来越多,唐子羽又不方便来富文书坊了。
  裴楷虽然有点发愁,但更多的是踌躇满志。
  唐子羽说他便是这《新报》的“主编”,日后《新报》的影响力越大,他这“主编”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而后院里那些工人,也都在报纸上一一挂了名,什么“排版”、“校对”、“审核”。
  现在,后院那些工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扬州城那么多人面前。
  个个干劲儿十足,催着裴楷加紧出第二期。
  今夜又是个不眠之夜啊!
  裴楷叹了一声。
  ......
  扬州,府学。
  明伦堂讲学时,学子们的座位并不固定。
  但永远有些秀才异常积极,把前排早早就占了。
  而且唐子羽为了方便开小差,所以永远坐在最后一排。
  而昨日那待了八年的老大哥也是。
  那老大哥姓何,单名一个升字。
  如此名字,和他的长相实在不般配。
  平日里,何升就在那儿好整以暇地听周教授讲学。
  今日,他却头埋地比谁都低。
  不是他犯啥错了,而是他桌案上放了一张《新报》。
  何升一边看一边笑,唐子羽搭眼一瞅,这是看到了崔莺莺和张君瑞相遇那段儿。
  磕上了?
  不过一张《新报》实在不够他看的,很快就看完了。
  而抬起头来的何升一脸的意犹未尽,一脸的空虚。
  到了术数课,唐子羽又铺开了纸,开始写了起来。
  “咳咳,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今天要再这么干,周教授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唐子羽根本不理会何升的忠告。
  哥哥,我不写,你看啥?
  “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我和他乍相逢记不真娇模样,我则索手抵着牙儿慢慢的想。”
  等唐子羽写完第二折,抬起头来,正迎上周教授威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