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晚楼,三楼,雅间。
  “谢兄,你瘦了。”
  建宁侯之子袁韶一上来就说道。
  “没...没瘦,还胖...胖了些。”谢宣微微一笑。
  “袁郎,你瞧瞧你,明明是你自个儿长肉了,偏要说人家谢公子瘦了。”晏菀柔笑道,“不过叫我瞧着,谢公子好像确实是清减了些。”
  “呵呵,谢兄在外这么久,脸上难免有风霜之色,瞧着清减倒属正常。”居于主位的李景说道。
  “反倒是晏姑娘,几月不见,愈见风韵了。”
  “呵呵,偏太子殿下是个嘴甜的。”
  晏菀柔的脸恰到好处的一红,仿若未经人事的少女。
  “欸,都说了,今日没有什么太子不太子。邀你们来,只是为了给谢兄接风洗尘的,可不要讲那些个虚礼。”
  “谨遵太子之命。”晏菀柔笑吟吟地行了一礼。
  李景看到又在行礼的晏菀柔,叹了一声:“唉,你这不还是没听进去吗?”
  “啊,我实在太笨了。”
  晏菀柔佯作后知后觉的样子。
  太子侍读杨师道笑道:“晏姑娘可不笨,要不然怎么能让袁小侯如此死心塌地。”
  “呵呵,柔儿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笨的时候笨,由不得人不喜欢。”
  别人夸晏菀柔,自然也是夸他,袁韶不禁庆幸自个儿带了晏菀柔过来。
  可晏菀柔听到袁韶的话,却不由神色一黯。
  “谢兄,我记得那位唐公子不是与你同住在杏花楼吗?他怎么没与你一起过来?”李景好奇问道。
  谢宣解释了一番,唐子羽是觉得谢宣重回京城,与故友久别相逢,定然有许多话说,他就不提前过来了,省得喧宾夺主。
  李景点了点头:“这人倒确实是颇懂得进退。”
  晏菀柔听他们谈论一位姓唐的公子,忽然想到了妹妹说的那个姓唐的解元,不会这么巧吧!
  而这时,门外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李公子,唐公子到了。”
  “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一打开,看到里面的场景,唐子羽只愣神了一瞬,便笑道:“看来是在下来晚了。”
  “酉时才过,不算晚。再说比唐公子晚的人也不是没有。”
  “噢?那我心下可以稍安了。”
  唐子羽的话才说完,门外一人就急火火地走了进来:“来晚,来晚,勿怪,勿怪。”
  众人齐齐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颇为圆润地公子走了进来,赫然是徐辉。
  “徐兄你也知道来晚,该罚,该罚。”李景笑道。
  “认罚,认罚。”
  徐辉才说完,这才看到还站在那儿的唐子羽,他有几分惊讶:“唐公子也在?”
  唐子羽对着徐辉微微拱手:“徐公子。”
  见此情景,李景笑道:“噢?看来唐兄与徐兄也认识,那倒是正好了。好了,人都齐了,诸位先落坐吧。”
  等众人落了座,李景又忽然向着一侧地屏风说道:“姜大家,你也出来一见吧。”
  而这时候屋里的琴声渐停,自屏风后转出一人。
  身量窈窕,面容秀绝,向着众人福了一福:“小青见过诸位。”
  李景随即也为众人介绍了起来:“这位便是有着琴神之称的姜小青姜姑娘。”
  “噢?难怪刚刚的琴声如此悦耳,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次倒是沾了李兄的光。”袁韶的双眼来回地在姜小青身上逡巡。
  “袁小侯过誉了。”姜小青低首垂眉道。
  而这时候李景也反应过来,今日有新人在场,便为唐子羽介绍了起来:
  “唐公子,我和杨兄自不必说,徐兄你也认识,这位乃是袁韶,大家平日里都惯叫他袁小侯。”
  “可是建宁侯之子?”
  唐子羽问道。
  大胤最近这些年,封侯的人就一个——建宁侯袁子仪,因为戍边、开疆拓土,立了不少战功,这才封侯。
  即便是他也有所耳闻,眼前的人竟然就是他的公子。
  可即便是袁韶都得敬陪末座,那居于主位李景的身份自然只会更高。
  不得不说,谢宣这些“朋友”可当真不简单。
  “正是,至于袁小侯身旁这位姑娘,唤作晏菀柔。”
  唐子羽一愣,晏菀柔?
  那她该是晏菀青的姐姐了,现在瞧起来,两姐妹的眉眼,倒真有几分相像。
  而唐子羽打量着晏菀柔的时候,她也偷眼打量着自个儿。
  “李兄,说完我们,总该说说唐公子了吧。”
  对于唐子羽,袁韶也不敢怠慢,毕竟能被太子邀请来的,肯定非富即贵。
  “扬州唐子羽,唐公子和我们也算机缘巧合之下认识。”
  等李景说完,袁韶微微一愣,这就完了?
  扬州唐子羽?真就啥身份也没有?
  而这时候晏菀柔双眼一亮,果然是他。
  “袁郎可莫要小瞧了人家唐公子,据我所知,唐公子可是这次江南省的解元哩,是吧,徐公子。”
  徐辉连忙点了点头:“正是。”
  听着晏菀柔说出的话,几人不由纷纷看向了唐子羽,姜小青也不由打量起了眼前的男子。
  连谢宣此前都不太知道这事儿。
  “江南省解元?江南省文风昌盛,人才辈出,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唐公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杨师道感慨道。
  唐子羽笑着摇了摇头:“诸位久处京城,不知道见过多少饱学之士,在诸位面前,我又岂敢自矜。”
  “唐公子不必过谦。”
  随后,便开始了饮宴。
  这宴会的主角自然是谢宣,众人听着谢宣说着这三年的见闻,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也都啧啧称奇。
  等说的差不多了,袁韶提议道:“如此喝酒未免太过无趣,要不我们行个酒令?”
  “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行酒令法?”
  “我哪会这个啊。”袁韶苦恼道。
  “那要不晏姑娘说一个?”
  晏菀柔略一迟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在这席上,酒令可是军令,任谁输了,都要喝一杯。”
  “这个自然,我等岂是耍赖之人。”李景笑道。
  晏菀柔一笑,接着说道:“既然此次是给谢公子接风洗尘,谢公子又好几年未曾履足长安。几位都说思念他思念的紧,不如我们就行个长相思酒令。”
  “噢,听着倒新奇,什么叫长相思酒令?”徐辉兴致勃勃地问道。
  “也就是各位须得轮流说一句诗出来,这诗是前人写的也好,自己写的也罢,但要以长相思三字开头,总之,要说说这几年到底是如何思念谢公子的。”
  晏菀柔说完,自个儿先痴痴笑了起来。
  谢宣一听,脸色一囧:“不...可...可...可,换一个。”
  “我怎么听着谢兄连说了好几个可字。”李景笑着说道。
  “柔儿,你这就是为难我了。”袁韶佯装皱眉道,“我哪说得出这个。”
  李景笑道:“可谁不知袁兄海量啊,那我先来——
  长相思,久别离。所思何在若天垂,郁陶相望不得知。
  杨兄,该你了。”
  唐子羽心中暗想,李景所念乃是南梁张率的诗作。
  杨师道略一沉吟:
  “长相思,久离别,一罢鸳文绮荐绝。徐兄到你。”
  杨师道所念则是陈朝陆琼的诗。
  徐辉也不遑多让,笑吟吟地念道:“长相思,久离别,新燕参差条可结。袁小侯该你了。”
  至于徐辉所念,则是萧淳的诗。
  袁韶更是毫不废话,端起酒杯直接一饮而尽:
  “谢公子,别人对你的长相思都在诗里,我的都在酒里。”
  几人不由抚掌大笑,而笑过之后,袁韶也看向了唐子羽:“唐公子,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