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是礼部休沐的日子。
  虽然唐子羽很想立刻去查证心中的猜想,但李义山早早就邀了唐子羽今日去他家。
  正好唐子羽也打算把戴守义的事说给他听,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急切。
  李府。
  “子羽啊,来了这么些天,你在仪制司待的可还习惯?”
  “蒙先生照顾,一切都好。”
  “我怎么不知道我照顾了你什么?”
  唐子羽笑道:“我第一次去仪制司,便是先生亲自带着去的,这便足够了。”
  李义山听完不由大笑:“你说是那便是了。不过子羽,仪制司的事不可不上心,又不可太上心。有些琐碎的事可以交给那些经承去办,你的出路不在那里。”
  “先生教诲,学生谨记。”
  “子羽啊,你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
  唐子羽心中一凛:“先生指什么?”
  “说话太过客气。”
  “呵呵,我怎么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一道好听的笑声自堂后传来,接着走出来一个美妇。
  李义山含笑看着来人介绍道:“子羽,这是你师母。”
  “学生见过师母。”唐子羽行礼道。
  “好孩子,以前光听着义山在耳朵根念叨你,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还真是一表人才。”
  “师母过奖了,师母才真的是风姿绰约,光彩照人,仿若画中走出。”
  师母笑道:“瞧瞧,嘴也是甜的,难怪你师父唯独对你另眼相待了。子羽你今年多大,可曾婚配?”
  还没等唐子羽答话,李义山先说道:“你就别惦记人家子羽了,重华公主满心满眼都是他。”
  师母叹了一声:“那倒真是可惜了,原以为咱们还能亲上加亲。”
  而听到李义山提到李重华,唐子羽心中也一怅。他回京后,还没有见过李重华。
  毕竟她是公主,不可能成天往宫外跑。
  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娶回来,长相厮守啊。
  “呵呵,瞧瞧,只是提起重华公主,子羽的魂魄就飘到了她的身旁,果然是一对痴儿女。”
  唐子羽尴尬一笑:“师母说笑了。”
  师母瞥了一眼不好意思的唐子羽,轻轻一笑:“好了,子羽你先和义山聊着吧,师母亲自下厨去给你做几道菜。”
  “不敢劳烦师母。”
  “有什么不敢的?一口一个师母,不能让你白叫,以后就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一样。”
  师母的话,让唐子羽心中一暖。
  而李义山今日肯让内眷出来相见,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对了,先生,我有一事要同你说。”
  见唐子羽神色异常严肃,李义山也认真起来。
  “噢?何事?”
  接着,唐子羽把戴守义来提告的事,和他查证的结果说了出来。
  李义山听完,脸上并无过多表情:“这事若非你细心,恐怕真就这么过去了。”
  “先生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理?”
  李义山却不答反问:“你以为呢?”
  “此事是科举舞弊无疑,但尚不能确定协助徐茂春舞弊的,究竟是负责誊抄、弥封的小吏,还是考官这些人。我以为此事当上奏朝廷进行彻查。”
  李义山却不置可否:“你知道这次负责赣州乡试的梅俞是何人?”
  “翰林院侍讲。”
  “那只是他的官职,他是首辅张九宗的门生。”
  “先生说这话的意思是?”
  “这是个打击张党的好机会!朝中,次辅严大人和首辅张大人一直不睦,我和魏大人向来是站在严大人这边。而这段时间张大人却深得圣上倚重,正好可以借着这次科举舞弊的事,打压下他们的气焰。”
  唐子羽眉头一皱:“这事梅侍讲未必知情。”
  “也未必不知情。”李义山笑道,“现在我去找魏大人商议一番,看看这事要如何处置。子羽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去便回。”
  李义山接着便风风火火地走了,留唐子羽一人站在堂中。
  他望着老师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只是空落落的。
  这事儿最该关心的,不应该是戴守义吗?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三十年八次落榜,好不容易考中了,文章却被人换了。
  他千里迢迢来京城提告,不是为了给什么党争当砝码,只是想讨一个公道。
  可到了老师嘴里,这一切都成了打击张党的好机会。
  唐子羽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从李义山的角度,他说得也没错,官场就是如此,任何事都可以成为博弈的筹码。
  他只是还没习惯。
  或者说,他不愿习惯。
  无所事事的唐子羽,便在李府四处走了起来。
  唐子羽正在那闲走时,见前方的一棵树下蹲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唐子羽本想转身走开,毕竟这里是李府。
  但看那小姑娘唉声叹气,一副忧愁的样子,唐子羽不禁心生好奇,走了上去。
  而见唐子羽走过来,那小姑娘只是抬起头瞧了他一眼,依旧蹲在地上没有起来。
  “敢问......”
  唐子羽话还没说完,那小姑娘就开口道:“李义山是我爹。”
  “哦哦,在下......”
  “你是新科状元郎唐子羽,我爹的门生。”
  ......
  唐子羽一下词穷了,话都被说完了,他还说啥。
  “我看你一脸忧愁,是在为何发愁?”
  小姑娘依旧蹲在地上没有起来,她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树说道:“我家这颗梨树,长的枝繁叶茂,可好几年了就是不怎么开花结果。”
  唐子羽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唐子羽看了看这棵树。
  然后他环顾了一周,看到地上有一把镰刀,他当即拿起那把镰刀,向树干砍去。
  “哐...哐...哐...”
  连砍了好几下,原本还蹲在地上的小姑娘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
  “喂...喂...喂,你干嘛?”
  唐子羽把镰刀往地上一扔:“好了,把这些伤口包扎包扎,明年它就会开花结果了。”
  可唐子羽回过头来,身后的小姑娘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不是,我没开玩笑,是真的,明年...明年,你就知道了。”
  “唐子羽,你赔我的果树。”
  一声高喊响彻侍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