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大黑着，唐子羽就随一众官员等在了宣德门外。
早朝是万不能迟到的，迟到是要被打二十小板。
虽然不是大板，但那也怪丢人的，犯不着为了贪睡那一两个时辰，让屁股遭罪。
等五更钟响过之后，官员们才列好队，次序井然地进入了皇宫。
他前面是黑压压的人头，品级高的官员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而像他这样的六品小官，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等君臣见过礼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奏事议事。虽然大部分事和唐子羽没有什么关系，但他听得还是饶有兴味。
他站在最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前面传来的每一句话。今日所议之事不少，有关于地方水患赈灾的，有关于边军换防的......
大胤的大事基本就是在这样的讨论中，被定了下来。
等把这些事讨论完，李淏这才开口道：“昨日梁国请市这事儿，诸位爱卿再接着议议。”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张九宗往出一站，开口道：
“圣上，臣以为互市断不可开。我大胤所需梁国不过马匹皮毛之属，而梁国需要我大胤的，则有丝绸、茶叶、铁器，不一而足。若因为贪小利，而使梁国日益强盛，实非明智之举。”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威严，毕竟是当朝首辅，说话的分量自然不同。
李淏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严爱卿怎么看？”
严世则沉吟了一下：“首辅刚刚所言不无道理，但边境不少商贩皆以两国往来为生，若是不开互市，这些人唯剩走私一途，疏不如堵。臣以为这互市还是开的好。”
“严尚书此言差矣，梁国国主这些年励精图治，所图必然不小，此时请开互市，必然不安好心。”都察院御史许安世说道。
眼见这些人莫衷一是，李淏不由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番争执颇感头疼。
“对了，义山，唐子羽今日可来了？”
还不等李义山答话，唐子羽往外迈了一步。
“臣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因为站得远，还特意提高了些音量。
众官员一听，这才知道，圣上竟然特意让唐子羽上朝来议事。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屑的。
但一个六品主事，放在平日里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被圣上点名参与议政，这份圣眷，仍然让一众高官咂舌不已。
李淏看着唐子羽站在最后面，向他招了招手：“唐爱卿，上前来。”
唐子羽这才走到了大殿的最前方。
“刚才想必你也听到了，互市这事，你怎么看？”
众大臣不由纷纷竖起耳朵，唐子羽开口道：“臣智虑短浅，不敢妄言。”
李义山一听，不由一笑，答的好。
现场这么多官员，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唐子羽若是一上来就直陈己见并不妥，还是要辞让一番才是。
李淏无奈地看了唐子羽一眼：“怎么想的，你只管说便是，朕自有决断。”
唐子羽这才开口道：“臣以为互市当开。”
此话一出，一众官员立马嗡声讨论起来。
李淏点了点头：“为何要开？”
“有银子赚，为何不开？”
李淏一愣，也不由笑了起来，这话还真是直白啊。
他原本以为唐子羽会引经据典、长篇大论一番，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句大白话。不过细细一想，这话虽然粗浅，道理却是不差。
“诚如首辅大人刚刚所言，我大胤需要梁国之物少，而梁国需要我大胤之物多，自然是更利于我大胤，这互市为何不开？”
“唐主事言必称利，真是愧读圣贤书。”刑部的邹郎中出声说道，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上次因为戴守义的事，他在圣上面前丢了很大的面子，此时见有机会，自然要找回来。
唐子羽一笑：“该谈利的时候，自然要谈利。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若我大胤仓廪不实，空谈礼义又有何用？”
邹郎中一时语塞。
而又一位官员站了出来：“唐主事此言实乃短视之言。
互市之利不过小利，但若资敌，便会遗祸无穷。岂可为贪小利，而致大祸。
当年互市，多少铁器流入梁国，若是两国一朝开战，这些可都是攻向我大胤子民的利器。
圣上，前车之鉴在前，互市断不可开。”
李淏却没言语，看着唐子羽。
唐子羽自然明白圣上的意思，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吕氏春秋》有言，夫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
当年之事，不过是一些官员出了问题，而不是互市有问题。要做的是杜绝官员不守律法，而不是因噎废食。”
“放肆！”一名言官直斥道，“唐主事可是在讥讽圣上当年关停互市之举，乃因噎废食之举。”
“臣绝无此意。”唐子羽也不多加辩解。
李淏摆了摆手：“朕刚刚说了，许唐爱卿直言，汝等无须吹毛求疵。”
那名言官这才讪讪地住了嘴。
眼见一众官员辩不过唐子羽，张九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得下场了。
“唐主事，老夫有一事请教。”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