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羽脚步一顿,旋即笑道:“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两首足以传扬后世的诗词,顷刻而就,也难怪唐主事能成为大胤唯一一个连中六元的人。连中六元,对于笑笑生而言,岂不是手到擒来?”瑞王萧景桓继续说道。
  “殿下说我是笑笑生?”唐子羽错愕了一下,接着他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刚刚笑笑生出现在望江楼了?难怪我听着楼下乱哄哄的。
  殿下,笑笑生起码大我十几岁,而且才华更胜我的十倍,诸位把我当成他,那真是抬举我了。”
  萧玉致此时也笑了起来:“你还不承认么?那你手中的包袱是什么?”
  唐子羽愕然看向了自个儿手中的包袱:“自然是一件厚衣服了,我不是和殿下说过?”
  “当真?”
  “自然当真。”
  萧玉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还不承认?若我所料不差,那里面该是一件玄色衣袍,外加一个傩面具。”
  “殿下说笑了,只要我没疯,这里面就不可能是这些。”
  “那你可打开看看?”
  唐子羽迟疑了一下。
  见唐子羽迟疑,萧玉致更加笃定了,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郁。
  谁能想到,大胤皆不知笑笑生何许人也,他大梁甫来长安,就得知了笑笑生的真实身份。
  而笑笑生竟然如此年轻,这让萧玉致怎能不惊讶。
  原本在她的想象中,笑笑生应该是一个五六十岁,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可现在这样也并不坏,至少要比她想象的,要更有意思。
  而萧景桓也长叹了一声:“原本唐主事之才已令我等叹服,谁知我等所见,不过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
  唐子羽无奈叹了一声:“诸位真是误解了,也罢,既然诸位要看,那便打开看看好了。”
  说完,唐子羽将手中的包袱,故意递给了旁边的一名随侍。
  萧景桓见状,疑惑道:“那请把唐主事的包袱拿过来,我等得罪了。”
  而唐子羽闻言,不由眉头一皱,又多打量了那名随侍几眼。
  随着萧景桓手上的动作,包袱很快被打开。
  可当看着里面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诸位非要说是玄色,可我素来不喜玄色的衣服,家中一件玄色的衣服也没,毕竟穿在身上太过显老。诸位真是误解了,我刚刚真的只是方便去了。”
  萧玉致快步上前,翻了翻包袱,甚至抖了抖那件袍子。什么都没有,没有玄色衣袍,没有傩面具。
  “你……你偷偷换了。”
  她抬起头,盯着唐子羽,眼里满是不甘。
  唐子羽无奈叹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多心思。唉,也罢,既然殿下执意认为我是笑笑生,那我也别无他法。”
  萧玉致咬着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萧景桓迟疑了一下,难道真的是他们想歪了?唐子羽确实只是恰好出去了一会儿。
  要是唐子羽真是笑笑生,刚刚在楼下,他大可以避开他们,没必要在他们眼前晃悠。
  想通此节,萧景桓摇了摇头:“可能确实是我们想歪了,让唐主事见笑了。”
  唐子羽摆了摆手:“无妨,不过天色已晚,诸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欸,不急,酒菜还没上来,怎么能回去呢?”
  “酒菜?”
  “刚刚唐主事出去的时候,我们要了一桌酒菜,难道出来一趟,与唐主事小酌几杯再回去也不迟。”
  唐子羽:......
  若非大胤没有别的官员在,唐子羽绝对当场就溜了,这得到猴年马月去了,林芊芊还在楼下等着自个儿呢。
  “来,为我斟酒。”
  酒至半酣处,唐子羽拉住身旁的随侍说道。
  “欸,唐主事,我来为你斟。”瑞王拎着酒壶笑吟吟地为唐子羽满了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怎敢劳瑞王大驾。”
  “今日只有萧景桓,没有什么瑞王。”
  “殿下真乃性情中人。”
  又喝了几杯,唐子羽醉眼惺忪:“不行了,殿下,实在不胜酒力,我要去楼上醒醒酒,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萧景桓笑道。
  “你随我去吧,我要栽倒的时候,你扶着我点儿。”
  那名随侍迟疑了片刻,扶住唐子羽的胳膊,随他上了楼。
  ......
  站在楼顶,看着头顶的明月,还有远处的江河,唐子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兄台可曾读过《世说新语》?”
  那名随侍左右望了望,见并没有别人:“唐主事是在同我说话?”
  唐子羽也没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魏王想要接见匈奴使,但担心自个儿的容貌不足以威服远国,于是就让崔季珪代替自个儿见了匈奴使,事后,魏王找人问匈奴使,魏王如何?
  兄台可知匈奴使怎么回答的?”
  那名随侍笑了一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
  而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人心惊。
  “唐主事猜到了我的身份?”
  “除了梁国太子,我想不出别的答案。”
  “你怎么猜出来的?”萧元启和唐子羽站到了一处。
  “在来望江楼的路上,我念了一句月是故乡明,殿下赞了一句好诗,若是普通随侍,哪会这般。
  这些也就算了,就当是梁国人不拘小节。可刚刚我把包袱递给殿下时,瑞王对殿下说了一个请字。我想瑞王再有涵养,也绝无可能对一名随侍说请吧。
  至于让殿下斟酒,那就是最后的确认了。”
  萧元启一脸玩味地笑道:“想不到是三叔的客气暴露了我。你既然知道我是梁国太子,还敢让我斟酒,还敢让我扶你上来?你可知那匈奴使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唐子羽笑着摇了摇头:“可惜我不是匈奴使,殿下也不是魏王。白龙鱼服,见困豫且。现在殿下是一条穿着鱼衣服的龙,我又何惧之有?”
  “有意思。那唐主事可愿卖我一个人情?”
  唐子羽点了点头:“既然殿下开口,我无有不遵。”
  萧元启没有说,唐子羽也猜的出,那就是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圣上。
  “好了,殿下,我便不回楼下了,替我向瑞王和公主告一声罪?”
  “唐主事这般急做什么?”
  “殿下自然是无事一身轻,至于在下嘛,再等上一两个时辰,就该点卯了。”
  萧元启一愣过后,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