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羽从邓通的房间出来后,便下了楼。
他不敢保证所有的盐商都会签,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会有盐商签。只要有人签了,这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
万事开头难嘛。
而见唐子羽下了楼,吕嵩几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搞明白唐子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是见他挨个屋子都进了个遍,但每个屋子只进去眨眼的功夫,便又出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能说几句话?
庄慎嘴角不由翘起,心下细细盘算着。
光凭几句话,就想说动这些盐商,唐子羽是不是有些太痴心妄想了?任他舌灿莲花,有毛遂的三寸不烂之舌,恐怕也没用。
不止庄慎不信,就连吕嵩、孙遇的心里也直犯嘀咕。
“怎么样了?”吕嵩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一切顺利。吕大人您这边呢?菜都点好了吗?难得来此一趟,总要尝尝不是。”唐子羽笑着反问。
吕嵩一默,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他脸上的表情也看得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来的心思点菜。
唐子羽一笑,也不再继续说。
“驸马打算接下来怎么做?”见唐子羽不紧不慢,孙遇先急了。
要是今天他们这么大阵仗,还是一无所获,他们这些人在那些盐商里的威信,可是要大打折扣的。
唐子羽坐了下来:“什么都不做,等着便是。”
说完,他望向了一侧摆放的香炉,里面的香也快要燃尽了,那是早上他亲手点上的。
而这炷香和楼上每个房间里的香都是同时点的。所以,楼上的每个屋子前都还站了一名衙差。
这些衙差除了最开始和唐子羽一起点上香以外,另外的作用就是守在门口,防止哪个盐商直接掀桌子不干了。
不过,唐子羽发现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到现在为止,压根没有盐商闹起来。
而李香顺着唐子羽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铜炉里的香快要燃尽了。
她早上是和唐子羽一起来的,唐子羽做的这些布置,她自然全部都看在眼里。
可是她并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
吕嵩几人自然也都发现唐子羽的目光一直在看着铜炉里的香。
故弄玄虚。
庄慎在心中暗自嘲讽了一句。
光在这儿等着就行?只要那些盐商的脑袋没有被门夹过,他们必然不会这么快就松口。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几万两、几十万两,哪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交出来。
他心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唐子羽待会儿被打脸出糗的样子了。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待会儿要说的话。
诸如“驸马初来乍到,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这些盐商素来刁滑,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既显得自己老成持重,又不至于得罪人。
想到待会儿会发生的事,当真别有一番滋味。
......
楼上。
邓通的目光时而看着所剩无几的香,时而又望向门外。
他的脑中一直在不停地思索。
今天签了契书,可以减免五成到一成不等,越早签减得越多,第一个签的只收五成。如果今天不签,那等朝廷下了最后通牒,可能一文钱也不能少。
这个差距,不是几千两,是以几十万两计。
他邓通再有钱,几十万两也不是小数目。
如果他不签,但别人签了,那在最后都是补这笔银子的情况下,那他就要补全部,而那些签了的人,却只需要补五六成。
他当然明白,他们这些人一起齐心协力都不签,和朝廷谈判协商才是最好的选择。
团结起来,才有筹码。
可是他们现在分处不同的屋子,压根就没法通气,更无法知道别的盐商最后会怎么选,只能去猜。
而光靠猜的话,大家就只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也就是签。
他无奈一笑,唐子羽这是故意让他们置身于一个两难的困境。
更绝的是,唐子羽故意把第一个人减免的比例设得最高,五成。
也就是说,待会儿香燃尽的时候,这些盐商的念头一定是去争抢这第一个的名额,而根本无暇再去协商什么集体抵制。
尤其是唐子羽把整个事的决定时间,只留了一炷香,他们根本来不及细想,来不及权衡,来不及跟别人通气。
唉......
邓通深深叹了一口气。
眼看最后的香灰即将落下,邓通拿起笔迅速写下了自个儿的名字,然后按上了手印。
五十万两和二十五万两之间的选择,并不难选。
然后,他走到门边去开门,却发现门打不开。
嗯?
邓通又拉了拉,木门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被锁住了。
他不由苦笑。
还真是公平啊。
唐子羽连这些都想好了,所有人都被关到香燃尽的那一刻,谁也别想提前出门抢跑。
......
楼下。
看着楼上那些门突然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吕嵩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望向二楼。
他们都不由神色一紧,这是?
而唐子羽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平静。
听到这动静儿,反而让他心安。
直到看着最后的香灰落下,他这才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
“好了,诸位时间到了,可以开门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楼里听得清清楚楚。
“开门?”孙遇疑惑道,还没反应过来。
唐子羽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椅子后面:“我非常建议孙大人你再往后站些。”
“为何?”
孙遇话刚出口,就听楼上的衙差已经齐齐把房门打开,几十扇门同时被拉开,发出整齐的声响。
接着,就见那些盐商个个如夺门而出的野兽,纷纷从房门里蹿了出来。
孙遇目光不由一凝。
出了房门的盐商,一见别的盐商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契书,立马心领神会,好啊,原来你们也要签。
对视过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来寒暄,所有人都在跑,齐齐涌向楼梯口。
而那些离楼梯口比较远的盐商,已经骂起了娘。眼看跑到楼梯口已经是不赶趟了,有人直接一个利落的跨栏,从二楼一跃而下。
只是这些盐商平日都疏于运动,步子迈大了都会崴脚,更别提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了。
立马哀嚎起来。
只是这节骨眼儿哪里有人顾得停下来管他们,纷纷夺路狂奔。
看着那些面目狰狞、马上就要冲过来的盐商,孙遇这才意识到,唐子羽刚刚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他赶紧往后撤了两步,椅子差点被带倒。十几个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的盐商,好似猛虎扑食一般。那股气势,换谁都得躲。
李香却早已傻眼。
唐子羽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这些盐商到底怎么了?
看着这一幕,唐子羽也终于意识到,自个儿的办法奏效了。
等邓通气喘吁吁地把契书拍在唐子羽面前的桌子上,唐子羽笑了笑:“邓兄到底是年轻,手脚灵便。”
而邓通之所以是第一个,其实最主要是他的房间离楼梯最近,出门就是楼梯口,几步路就到了楼下。
这也许是唐子羽早就想到的,卖他个顺水人情。
邓通拱了拱手,说道:“第一个。”
唐子羽点了点头:“放心,我素来说话算话。”
还不等唐子羽继续说下去,后面的盐商也纷纷涌来。
“我第二……”一个满脸通红的盐商喊道。
“你他娘的眼瞎了,老子才是第二个。”另一个盐商一把推开他,把自己的契书拍在桌上上。
“孙乐天,你说话给老子注意点儿。”
“咳咳,二位息怒,第二第三都是减免四成,又何必大动肝火,伤了和气呢?”唐子羽劝道。
而听到唐子羽说出的话,吕嵩几人心念电转,仿佛也明白了唐子羽刚刚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