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唐子羽很晚才醒来。
  难得不用去想衙门上那些事,一晚上唐子羽睡的很是踏实。
  起来后,他吃了一点带回来的干粮,收拾妥当,正要出门。一打开院门,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手里挎着一只竹篮,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李姑娘,你多会儿来的?怎么不叩门进来。”
  唐子羽看到李香后,连忙问道,显然她在门外已经等了许久了。
  李香将自己手中的竹篮递了过来:“前几日原本说要给公子做些糕点吃的,但到了昨天才做好。想着公子还在竹溪村,今日一早便赶早送过来。怕搅了公子好眠,就没有敲门。”
  唐子羽这才想起,八月十三那天,李香出门原本是要去买制作糕点的材料,但因为自个儿被人骗去了渡口,李香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后来这糕点便一直没有做成。
  十四一大早,唐子羽就出发回竹溪村了。他以为李香早就忘了这茬儿,没想到她不仅记得,还专程做好了大老远送来。
  唐子羽伸手接过:“何必大老远跑一趟呢,明日我便回扬州了。”
  “总还是今日吃上的好。”
  “你进来坐坐吧。”
  “不了,我看公子这是要出去?”
  唐子羽点了点头:“我昨儿个答应了这里村学的付先生,要去给这边的学子讲学。”
  李香一听,也来了兴致:“我可否和公子一同前去?我也想看看公子讲学的样子,等公子讲学结束后,我再回去?”
  唐子羽自然无有不允。
  等到了村学的学堂。
  看到那里的景象,说实话,唐子羽惊呆了。
  以前,这里不过是几间破烂的草堂,那还是隔壁张昊的爹给出银子修的。
  但现在这里,屋舍俨然,窗明几净,看着都不像竹溪村该有的。
  而望了一眼,学堂里坐的学子数量,更是比以前多了几倍不止。比起以前那个十来个人的冷清场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到这景象,唐子羽这才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昨天付先生说,等过了今年,他还打算继续在竹溪村教下去。
  他当时还以为付先生是幡然醒悟了,觉得人性本善、师道犹存。现在他才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这么多学生的束脩,付先生舍得走才怪,走了再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营生。
  唐子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合着是因为这个,亏他昨天还心潮澎湃了半天。
  而这时,早已等候在外的村正老吴和付先生走了过来。
  看到跟在唐子羽身边的佳人,二人的目光在李香身上微微停了一瞬,然后便很自然地移开了。毕竟唐子羽如今都是驸马了,身边有什么人都是很合理的。
  “呵呵,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因为驸马您的名头,都把孩子往咱村子里送,现在人是越来越多了。”老吴笑呵呵地说道。
  “竹溪村出了连中六元的驸马您不说,后来又出了金秀才,现在十里八乡的人都说咱这村子是文曲星下凡的地方,是风水宝地,都想把自家孩子送来沾沾文气。”付先生笑呵呵地说道。
  末了,他讨好似地看了唐子羽一眼:“不过我还没跟他们说今日是驸马您来讲学。要是说了,十里八乡的人都得赶过来,到时候别说学堂坐不下,就是院子里站都站不下。所以我就只跟他们说,今日请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先生来,不来不行。”
  唐子羽点了点头,付先生的安排倒也妥当。
  “走吧,进去吧。”唐子羽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向学堂。
  一进入学堂,原本嗡嗡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打量。
  唐子羽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金巧儿和金继昌。
  金巧儿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很是端庄乖巧。
  她的目光与唐子羽的目光相遇,便立马浅浅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唐子羽也心中一动,放到后世,她本就该如这般出现在学堂里。
  而那些学子们也都一脸好奇地望向了唐子羽,看着这个让他们没有放成假的罪魁祸首,目光里写满了幽怨。
  本来今天是中秋,是不用来学堂的,学子们早早就盘算好了今天要去哪儿玩。结果昨天散学前,付先生说明日还得来,给他们请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先生讲学,还强调谁也不准不来。
  那些学子们心里憋了一肚子的不乐意,却又不敢当着付先生的面发作,此刻看到唐子羽进来,心中只是在腹诽,谁让你请了,谁让你请了。
  不过那些学子的目光,很快就被后面进来的李香,牢牢地吸引了过去。李香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只是站在那里,天然便是焦点。阳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她安安静静地走到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动作轻柔,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一些年纪稍大的学子瞬间嗡声起来,有人用胳膊肘捅旁边的同伴,有人歪着脑袋往李香那边张望。
  付先生目光一凝,立马皱起了眉。
  但他并非是因为这些学子们的嘈杂皱眉,谁还没有个血气方刚的时候了。
  而是因为他看到后面,还有一个人,乃是玉河镇的村学先生赵文昌。
  付先生心里咯噔一下,赵文昌这半年来一直和他不对付。
  理由也很简单,就因为以前玉河镇的村学是附近最大的,学子们基本都是去那儿求学,但现在大部分却都来了竹溪村。
  如今竹溪村的学堂红红火火,学子越来越多,玉河镇的学堂却门庭冷落,学子走了一多半,剩下的大多是交不起束脩又还想让认字的贫苦人家。赵文昌的生计受了影响,脸面更是挂不住。
  赵文昌自然不乐意,又加上此人本就器量狭小,看他就更加不顺眼了。
  至于赵文昌怎么个器量狭小法,怎么说呢,反正比他还小就是了。
  今日此人前来,绝对没安什么好心,付先生不禁想道。
  而在付先生迟疑的时候,唐子羽已经和坐在前面的一位学子攀谈了起来。
  “平日都学什么书?”
  “我们年纪小的学《三字经》《千字文》、学认字。”那学子脆生生地答道,然后伸手指了指后面几排那些大一些的学子,“他们大一些的,学四书五经。”
  唐子羽点了点头,还不错,最起码现在付先生不是所有人都一个教法。
  “笑笑生还真是功德无量,《三字经》《千字文》几乎是大胤开蒙必读之书了。”李香也轻轻说了一句。
  想起笑笑生,她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唐子羽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平日里,可觉得有哪些学不懂费解的地方?”
  那小童想了想:“识字、句读,这些我用些心总能明白。唯独声韵这些,始终不大懂。付先生让我记韵书,我怎么也记不住。”
  唐子羽笑了笑,背韵书这么枯燥的东西,能背下来才有鬼了。
  “你呢?声韵这些明白吗?”唐子羽又向旁边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问道。
  “我...我也是记不住。”那学子一被人问话,脸腾地就红了,结结巴巴地答道,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唐子羽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学堂中的学子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大胤所用的韵书和《平水韵》大差不差,同样是按四声分类,同样是那些韵部。
  而声韵要是学不好,那后面的对偶、作诗作词更就想都不用想了。
  想到此处,唐子羽也在心中确定下了今日要讲的内容。
  唐子羽站在学堂中央,目光温和地环顾了四周一圈。
  “诸位学子今日这会儿本该在家中消闲,但因我之故,齐聚于此,不讲些有用的东西出来,我心难安。刚刚我听几位学子说,对声韵迷惑不解,今日便来讲一讲这声韵。”
  一听唐子羽的选题,一些学子已经张开嘴,打起了哈欠。
  谁知唐子羽接着说道:“学习声韵,最宜入手的莫过于对联,这样,我先来出一联,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