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扬州的盐商总商,尤俊和一众官员的勾结是最深的,手里掌握的证据也是最多,这等犯人,唐子羽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在庄慎手里不管。
尤俊若是留在庄慎的地盘上,只怕熬不过三天,要么畏罪自尽,要么暴病而亡。
所以唐子羽早早便通知了吕嵩那边,让他尽快把人犯接走,拿到口供。
吕嵩果然没有拖拉,星夜兼程,第二天就亲自率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来了扬州。
而庄慎再胆大包天,也不敢人犯刚交到他手上,就让人犯这么死了,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吕嵩提走了尤俊。
看到尤俊被顺利提走,唐子羽心里面的石头也终于放下,总算能腾出点空闲来。
......
今日休沐。
唐子羽也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公务,专心陪李重华和林芊芊。
她们打算三日后便要返回京城。眼下已是九月,再往后天气就要变冷了。再不走的话,路上赶上秋雨,泥泞难行不说,还无比寒冷。
唐子羽换下了官袍,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衫,坐在前厅里与几人喝茶。原本他打算在唐府与几人好好说说话,谁知,几人早把行程定好了。
“去府学?”唐子羽疑惑道。
“不错,兄长可还记得我们几个成立了一个诗社。”李重华眨了眨眼。
唐子羽虽然忙,但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记不住:“自然记得,野草诗社嘛?”
唐子羽笑呵呵地说道。
虽然这名字他当时听了觉得略傻,但看她们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没有多嘴,而是顺着夸赞了几句。
“前几日,我和林姐姐、李姐姐还有佩儿在家里无聊,时常吟诗作词,一些自觉见得过人的,便发在了《新报》上。结果有人见到后,又通过《新报》联系到我们,想邀请我们当面切磋一番。”
“那些人是府学的学子?”唐子羽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刚刚李重华说今日的目的地是府学。
“是。”
唐子羽笑了起来:“与他们切磋?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他说这话倒不是自大。
林芊芊的才学自不必说,自幼受教于名师。李香也在扬州颇有才名,她的父亲李澄之当年更是差点就中了六元。至于李重华嘛,本身就是公主,还是探花郎。以几个姑娘的诗文底子,再加上他,说句不客气的话,放到府学里比一比,确实绰绰有余。
林芊芊坐在对面,闻言抿唇一笑,摇了摇头道:
“羽郎可不要小看府学的学子。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年龄比你还大,读书的日子比你也只长不短。科考一事,有时候差的不只是学问,还有几分运道。即便眼下没有举人功名在身,说不准异日就会成为名动大胤的人物。”
她说话时语气温柔,但神色认真。唐子羽知道她的性子,从不轻易贬低任何人,哪怕对方只是一群素未谋面的府学学子。
李香也从旁开口道:“公子可莫要小看了天下人,而且自打为官以来,公子基本都是处理朝堂公务,日日埋首案牍,疏于诗词。从前那些锦心妙口的本事,如今还剩几分,可不好说呢。”
“是啊,是啊。”佩儿在一旁帮腔,她眼珠转了转,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唐公子你可不要大意,万一堂堂状元却输给了那些府学学子,那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几女各自说完,含笑看着唐子羽,眉眼间全是看好戏的神色。
唐子羽不由一笑,这话说的,李白、杜甫不谈,白居易、王维、李商隐、杜牧随便拎一首出来,也绝对是横压当世的佳作。
而且唐子羽深感劳生有限,应该加紧再抄些诗词出来。那么多惊艳绝伦的诗词,不出现在大胤,绝对是大胤人的损失,连唐子羽都替他们可惜。
至于文抄公的骂名,他在心里默默担着也就是了。
“呵呵,那就去府学走一遭。”唐子羽站起身来,衣袖一振,青衫随之飘动,倒也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的气度,“看看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唐子羽刚要起身,李重华却拉住了他。唐子羽回头,只见李重华仰着脸看他,表情又好气又好笑:“难道兄长打算就这么去?”
“有何不妥?”
“大大的不妥。”李香摇摇头,“公主亲临,你又是驸马都尉、巡盐御史,若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府学,那些学子还不得毕恭毕敬地跪一地?谁还敢跟咱们切磋?到时比试还没开始,先成了接驾了。”
唐子羽一想也是,要是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过去,还切哪门子的磋呀。
于是回了里屋,唐子羽简单收拾一番,又换上了淮安扮作苏澈时的那副打扮。
等他出来,进了前厅,李重华也刚易容完。
看着那个熟悉的瘦弱青年,唐子羽有一瞬间的失神。当初初见时,她就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瘦瘦小小的。
他哪里会想到,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枕边人呢。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李重华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异样,那种带着温柔与回忆的眼神让她心头一软。她垂下眼,弯腰行了一礼,用换了的嗓音说道:“小弟见过兄长。”
唐子羽被她这一声逗得回过神来,连忙虚扶了一把,笑道:“贤弟免礼。”
林芊芊和李香几人却只换了寻常衣裙,没有易容的意思。
“呵呵,公主易钗而弁,我们几个就不必了,想来府学的学子应该没多少认识我们的。”李香如此说道。
......
等唐子羽他们到了府学的时候,府学早有人等在了门口。
门口站着两名学子,一个年长些,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端方,蓄着短须。一个年轻些,二十来岁,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见唐子羽第一个从马车下来,等在门口的那两名学子迟疑了半天,但还是上前问道:“你是野草诗社的吗?”
唐子羽虽然觉得这问题有点突然,但还是点了点头:“二位是?”
“在下齐云诗社顾明礼。”那年长些的拱了拱手,姿态端方。
“在下齐云诗社王象清。”那年轻些的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们二人都是齐云六子。”
齐云六子?
唐子羽在脑子里仔细搜了一圈,确定自己从没听过这四个字,但对方一脸你应该知道的表情,他便笑着拱了拱手:
“噢,竟然是齐云六子当面,久仰,久仰。”
王象清见他态度恭敬,下巴不自觉地抬了抬,神色间多了几分得意:“兄台怎么称呼?对了,敢问野草诗社今日来了几位?只有苏兄一人么?”
“在下苏澈。”唐子羽也懒得编其他名字了,反正苏澈这名字也算不上多稀有,一般没人会往他身上联想。
“既是诗社切磋,自然不止在下一人。”唐子羽侧过身。
而唐子羽话音刚落,后面的马车上,几人先后走了下来。
话音未落,李重华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她布巾束发,矮矮瘦瘦的一个,站在唐子羽旁边并不起眼。王象清和顾明礼只是拱手行礼,显然没太在意。
可紧接着,佩儿下来了,然后是李香,最后是林芊芊。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车里出来,像是画卷一轴一轴地展开,每一轴都让人移不开眼。佩儿俏丽,李香娇媚,林芊芊温婉,三个人各有各的风致。
唐子羽不由一叹,这几个姑娘家终日相对,早对自己的容貌习以为常,出门时连面纱都没戴。
可这会儿站在府学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被秋日明净的天光一照,一个个眉眼生辉、衣袂翩然。
真亏得她们,就这么明晃晃地走了出来。
而王象清两人当场就愣住了,看他们的神情,唐子羽这才明白什么叫目瞪口呆,什么叫呆若木鸡。
年纪稍长一些的顾明礼还好,年纪轻轻的王象清早就满脸通红。
王象清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先咽了一口唾沫,才挤出一句:“几......几位都是野草诗社的?”
几女齐齐点了点头。
“你们是齐云诗社的?”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