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要说什么事最为金陵人所津津乐道,那自然是一张以天价售卖的琴。
  前不久,《新报》刚刚发布了十大名琴的榜单。随后没几天,这榜上有名的春雷琴就被人拿来售卖。
  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是哪个妄人意图借春雷的名头招摇撞骗,可后来有几个名士去看了这张琴,看过后都说的确不是凡品。
  这消息一经传出,上门看琴的人越来越多,达官显贵、名士富绅。
  凡是看过的人,谁都说这把琴不凡,但到底是不是春雷,谁也没把握。
  有人试着出价五万两,但卖琴的人根本不卖,说这琴绝无仅有,十万两少一文都不卖。
  这副态度顿时让人信了几分,连五万两都看不上,恐怕这琴即便不是真的春雷,品质也不会相差太多。
  可拿十万两银子买一把琴,即便是那些不差钱的主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林小小原本也想去一睹春雷的样子,结果还没进门呢,就被拦了下来。
  卖琴的人说什么这琴只卖给有缘之人,林小小与这把琴无缘,出再高的价也不卖。
  这番说辞顿时把林小小气的七窍生烟,什么有缘无缘,谁的银子不是银子,她怎么就和春雷无缘了。
  就连布政使吕嵩也关注到了这则消息,和唐子羽闲聊起此事。
  “那张春雷,驸马可曾去看过?”
  唐子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看过,不是凡物。不过值不值十万两银子还真不好说,反正我是买不起的。”
  “老夫倒觉得这春雷出现的太过蹊跷,《新报》排行榜出了没几天,这春雷就出现了,若说不是故意为之,老夫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而且《新报》的排行榜本身是否为真也值得商榷,若这春雷果真如此不俗,如何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未听过?这件事背后定是有人推波助澜,想借此图利。”
  吕嵩不知道这推波助澜的人此刻就坐在他的对面,但有一点他却猜错了,做这件事并非图利,而是图名。
  这时随侍吕嵩的仆从,附到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一向淡定的吕嵩也不免露出惊诧的神色来。
  唐子羽瞧在眼里,他早猜到吕嵩为何会这般反应,却依旧不动神色,而吕嵩果然开口道:
  “春雷被人买走了。”
  唐子羽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十万两?”
  吕嵩肯定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有不差银子的人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买走了?”
  “后日就知道了。”
  “噢,为何?”唐子羽明知故问道。
  “买琴的人说,后日将在金陵城西郊用春雷公开演奏,让其他人也能一听春雷的琴声。”
  “金陵城西?我倒也有几分好奇了,既好奇到底是谁买走了这价值连城的琴,更好奇这琴弹出的琴声是否真的值这个价。”
  吕嵩笑了笑:“非独驸马好奇,老夫亦然,看来后日倒是不得不去了。”
  听到吕嵩的话,唐子羽低头抿了一口茶。
  群玉,这戏台已经为你搭好,你成名之日就在眼前了。
  ……
  第二天。
  《新报》头版赫然就是春雷被人买走以及后日要在城西演奏的消息。
  随着《新报》的宣传,和人们的口耳相传,这件事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变得尽人皆知。
  “群玉,我怎么还有些忐忑呢。”芸娘一脸紧张地说道。
  李群玉温和一笑:“事情的发展和座师预料的差不多,芸娘你不必忐忑,明日就是你夫君扬名之时。”
  “嗯。”芸娘应了一声,“我原来以为驸马是一丝不苟之人,没想到也这么……这么……”
  芸娘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天马行空。”李群玉说道。
  “对。”芸娘眼睛一亮。一想到明天要发生的事,她就感觉确实是天马行空。
  “无论明日结果如何,我都得感谢座师他今日为我的这番谋划。”李群玉认真说道。
  ……
  次日。
  天还没怎么亮的时候,城西就已经全是人了。人们吃瓜的热情,自古皆然。
  而在人群的中央,是一张早已经摆放在那里的桌案,桌案上方空空如也,下方则垂着布缦。
  待会儿买琴的人便会在此处用春雷琴演奏。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买走了那张琴?”
  “估计是哪个富商或者大官吧?”
  “那琴到底是不是春雷?”
  “谁知道呢,一会儿听听不就知道了?”
  “听得懂吗?”
  “噢,也是。”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而在一旁的高楼上,唐子羽默默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谁也不愿错过这般热闹。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一道身影携着一张琴从远处缓缓走来。
  “来了,来了。”有人高喊道。
  随着这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行来的人身上。
  李群玉穿着一身儒服,抱着那张琴,缓缓地走来。
  而每当他经过,围观的人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这人到底是谁啊?瞧着也不是个阔的?”
  “不认识啊,阔不阔的人家还能让你知道。”
  不认识李群玉的占大多数,但也有个别人认出了李群玉。
  “这……这不是乡试的解元李群玉吗?”
  “解元,真的假的?”
  人群中一时吵嚷不休,但更多的人此刻还是关注着那张琴,那张价值十万两的琴。
  李群玉面色沉着,走到桌案,缓缓把琴放下,人们都瞪大眼睛望了过去。
  “这就是春雷?”
  “不造啊!”
  而林小小亦在旁边的二楼之上,为了看清春雷,她在得知消息后,就立马把这地方定下了。
  她放眼望去,想要看清春雷的样子,可等她看到桌案上面的琴后,立马一脸惊诧。
  这哪是什么春雷,这……这不是她的林泉吗?
  难怪,难怪不让她看,还说什么与她无缘,呵呵。
  瞬间,她明白了一切,一个身影跃入了她的脑海中,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唐子羽在捣鬼。
  可他到底要捣什么鬼?她也一时有些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