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退？”
姐姐把声音放低。
“店里又有一批货，今天要补尾款。先周转两天，卖出去就还。”
我看了眼门口的余向川。
他朝我点头：“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怕我赖账？”
上一世，也是这个人告诉我，筹款在审核。
后来我每个月还贷款，姐姐晒店里的新款，他就在照片底下评论“夫妻同心”。
我病倒时请他开车送医院，他说店里忙，叫我自己打车。
我高烧住院，打电话问姐姐能不能把钱还一些，他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自己签收的，凭什么找你？店里那十二万进货钱，都压了半年，拿什么退。”
那时我才知道，一直困住我的十六万八，已经被他们分成货款和备用金。
我只说：“这是爸的治病钱，不借。”
余向川的笑收了。
“你姐这么卖力筹钱，还不是替你省事？现在她遇到点难处，你就袖手旁观。”
“她收了多少钱？给爸交了多少？先说清楚。”
姐姐朝病床看了一眼。
父亲闭着眼，脸朝墙，明显听见了，却不肯接话。
我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照护安排。
手术前，我和姐姐各陪一晚。
手术当天我请假，之后白天请护工，晚上轮着来。
谁来不了，提前说。
姐姐突然抬高声音：“我店里不要开门了？”
“我也有工作。”
“你上个班，少去两天又不会怎样。我不开门，损失的是生意。”
“这六万，也来自我上班。辞掉工作，下个月谁付复查费？”
她转向父亲：“爸，您看她，什么都要算。”
父亲终于转过身。
“晚上我不习惯别人。知禾，你留下。”
“今晚是我的班，我留下。明晚姐姐来。”
“她从小就不会照顾人。”
“我也不是从小就会。”
我把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写在表格后面，把每种药的时间标好，又把护理站的位置指给姐姐。
姐姐拍下我写表的样子，发进群：“妹妹安排得可细了。”
我回：“这是手术前的陪护表，你也记得看。”
我把本子推过去。
“吃了什么药，医生说了什么，都记下来。明晚换人，也得看得懂。”
她翻了翻，皱起眉头。
陪护显然比拍张合影麻烦。
她拿起表格，嘴唇抿着，忽然把纸推给父亲。
“我在外面哭着筹钱，她在里面立规矩。爸，您以后认她这个女儿就好了。”
父亲手指发抖，抓起床头的水杯。
我起身把杯子接稳，放回桌上，叫护士过来看看他的情况。
“先让护士看看，别吵了。”
姐姐没有等，拉着余向川走了。
半小时后，筹款群多了一张图片。
图片标题是《善款使用说明》。
姐姐写，十六万八全给了我，父亲的治疗费由我来交。
图片底下，还附着一张她刚拍的医院缴费单。
金额，四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