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着,我借给余向川十二万,让他进货,一年后还。
  末尾还添了一句,钱已交清,以前的事不再追究。
  原来是想让我签字,把拿走的救命钱变成我自愿借出去的钱。
  我把协议原样转回筹款群。
  “不签。大家给爸的救命钱,凭什么拿去给你进货?”
  余向川马上打来电话。
  “你发群里干什么?商量好的事,你姐还准备给你利息。”
  “谁跟你商量好了?”
  “你就不想让你爸安安稳稳手术?”
  “想。你先把救命钱还回来。”
  他不再讲利息,开始说店里的难处。
  定金付了,货已经送进仓库,想退要扣费用。
  租金下个月到期,店员工资也不能拖。
  十二万现在只能压在货上。
  “退货也好,借钱也好,你们自己想办法。”
  父亲听见了电话,问我能不能先帮一下。
  我没有挂电话,把纸笔放到他面前。
  “您要我帮到多少?我前面交的六万,要不要算?筹款十二万要不要由她补回?照护是谁做?”
  父亲望着纸,没伸手。
  “一家人,哪有父亲给女儿写这些的。”
  “那就照已经说好的六万和轮班做。”
  他沉默了一阵,叫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摸了摸陪护椅,问我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我说经常半夜醒。
  他看着椅背上我的工作外套,没再说姐姐也辛苦。
  “后天手术,把要问的写下来,我自己也听一遍。”
  他终于拿起笔。
  他把问题写在纸上,留给明天谈话时用。
  我递过去,等着他再劝我。
  他却朝电话那头说:“向川,把货退一些。明天先来医院,医生找家属谈话。”
  电话里传来姐夫的声音。
  “爸,您也信她?退货损失几万,最后还不是咱们家吃亏。”
  父亲嘴角动了动,终于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是姐姐的陪护班。
  我把药单、通知和护工电话装好,当着父亲的面交给姐姐。
  她坐在椅子上刷店铺消息,听得不耐烦。
  “知道了,你去上班吧。”
  护士又讲了一遍,她点头说听懂了,我才走。
  下午,我在客户现场检查设备,姐姐接连打了六通电话。
  我休息时回过去。
  她说父亲要上厕所,饭凉了,医生来时她在楼下买咖啡,没听见说什么。
  “你赶紧回来,我弄不了。”
  “医生说什么,去问护士。饭凉了就换。你真陪不了,让护工多留一班,钱你付。我六点下班再来。”
  她在电话里骂我心硬。
  六点半,我赶到医院,父亲已经吃过饭,护工正在收拾。
  姐姐却不在。
  护工把一张签字单递给我:“你姐姐走前说,今晚费用找你结。”
  签字单上,付费人写着梁知禾。
  我让护工给姐姐打电话。
  她请人加班,怎么就变成我付钱了?
  护工有点为难:“你姐说你们是一家,找谁都一样。”
  “不一样。我先付,您给我张单子,写清是她请您加班的。”
  我付了三百二十元,把单子发进群。
  “姐,你请护工加班的钱,我垫了。记得还。”
  姐姐没回我,姨妈却私信说,几百块都要贴出来,伤姐妹感情。
  我问:“那您愿意替她结吗?”
  她也不回了。
  父亲盯着我归档票据的动作,突然问:“以前你请护工,也是你付?”
  “是。”
  “你姐不是说,她给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