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周既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我早起做饭。
  “亲戚十一点到。你把脸色收一收,别让我妈回来丢人。”
  我看着他。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爱去哪捡垃圾去哪捡。你管她干什么?”
  我没再问。
  厨房里炖着汤,油烟熏得我眼睛发酸。
  我把那张房屋过户咨询单塞进围裙口袋,想等亲戚走了再和他算账。
  可门铃响起时,我就知道,他根本没打算给我机会。
  唐婧挽着她妈走进来。
  她穿着宽大的米色孕妇裙,肚子圆滚滚地顶着布料。
  唐母手里拎着一箱车厘子,进门就往餐桌上一放。
  “既明,孕妇不能饿,先给婧婧盛碗汤。”
  周既明刚要起身,唐婧却看着我笑。
  “周哥,还是让许姐来吧。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照顾我和宝宝,心里也能好受点。”
  我没动。
  唐母立刻沉下脸。
  “没听见?挺着个肚子上门,你连碗汤都舍不得端?”
  “她不是客人。”
  我声音很轻。
  “她是来抢别人丈夫的。”
  屋里一下静了。
  唐婧眼圈瞬间红了。
  “许姐,我从来没想抢。是周哥说,他跟你已经没感情了。”
  周既明拍了下桌子。
  “许知微,闭嘴。”
  我笑了。
  “你怕我说什么?”
  唐母端起一碗刚盛好的热汤,走到我面前。
  她故意手一歪。
  滚烫的汤全泼在我手背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碗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到脚边。
  唐母还在骂。
  “端个汤都端不明白,怪不得连个孩子都怀不上。你这种女人,留在周家有什么用?”
  我捂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婧却慢慢从包里拿出一叠东西。
  产检单。
  营养品小票。
  周既明陪她挂号的照片。
  她一张张摆在桌上。
  “许姐,我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
  她摸着肚子,声音发颤。
  “可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爸爸。你要恨就恨我,别恨他。”
  二姑第一个叹气。
  “知微,孩子都有了,你就让一步吧。”
  三婶也跟着劝。
  “女人最要紧的是贤惠。既明愿意养着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看着满屋人。
  每个人都在劝我大度。
  没人问唐婧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也没人问周既明凭什么出轨。
  唐婧抬起下巴,笑得很得意。
  “许姐,你嫁进周家三个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霸着周太太的位置,不觉得亏心吗?”
  “我肚子里这个是周哥的种。你要真爱他,就该给孩子让条活路。”
  唐母指着我的鼻子,语气刻薄。
  “女人生不出孩子,连给男人端碗热汤都不配。你占着我女儿该得的名分,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我手背火辣辣地疼。
  围裙口袋里的咨询单,边角硌着我的腿。
  我掏出来,拍在周既明面前。
  “唐婧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婚房过户咨询单上?”
  周既明脸色变了。
  他伸手就抢。
  我死死攥住,纸被扯成两半。
  唐婧立刻捂住肚子,像受了天大的惊吓。
  “周哥,我害怕。”
  周既明一把推开我。
  我撞到椅背,后腰疼得发麻。
  “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
  他把撕碎的纸团踩在脚下。
  “今天是除夕。你非要让所有人看周家笑话?”
  我扶着桌子站稳。
  “看笑话的人不是我。”
  “那你签字。”
  唐母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直接按在桌上。
  “腾出婚房,给我女儿和外孙一个家。你年轻,出去找个老实人还能再嫁。”
  “我不签。”
  我把协议推回去。
  唐母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一个不下蛋的蛋壳,还跟谁横?”
  我挣开她,酒杯却被撞翻。
  红酒泼了一桌,像一滩血。
  周既明抬手指着门口。
  “许知微,你今天不签,就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所有人回头。
  门开了。
  婆婆拖着她那辆装满废纸盒的小车站在门外。
  她的羊绒大衣沾着一点灰,蛇皮袋搭在车把上。
  车筐最上面,压着一只皱巴巴的快递箱。
  婆婆没看她。
  她弯腰,从快递箱里抽出一张硬纸卡。
  纸卡上印着几个字。
  硅胶孕肚,七个月款。
  婆婆抬起头,目光落在唐婧隆起的腹部上。
  “你肚子要是真能生,这纸盒里装的又是什么?”
  “挺着假肚子上门认爹,你是真把周家的门槛,当成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