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屈原《离骚》
  当年在北大荒,一入夏,草甸子里开满了野花。有一种金针菜,碧玉似的花苞细长如簪,透出内里紧裹的橙黄,一旦绽开时,花朵金光四射,整片草甸像是被一支庞大的钢管乐队占领,亮得人睁不开眼。采回来用开水焯了,再用线穿成一长串晾干,一直到冬季,仍是香喷喷金灿灿的,探亲时带回家去给父母品尝,烧肉炖汤,一份秀色美味的女儿心意,每次都让家人的筷子争先恐后地扫荡一空。
  那是“以花入馔”的最初记录,本为人乡随俗,无意中却留下一粒花茎在心,没齿不忘。自此遐想,若是天下的鲜花均可入菜,该是大自然何等华丽的筵席。
  终是没想到这份多年来的“痴心妄想”,竟有擅长化梦为真的能人,在京城西北角变出一座四季芬芳的“花馔园”。
  一入春,风寒料峭中的白玉兰,被怜香惜玉的主人“金屋藏娇”(菜名)了,那是酥炸玉兰花瓣,阳春白雪,和者却众。有“满园春色”(菜名)——奶黄色的蛋羹铺就的花坛,点缀着粉色的桃花瓣和洁白的杏花瓣,配以翠绿的香菜,盘中春光无限。入五月,“月季虾仁”、“藤萝花饼”、“槐花糕”、“芍药银耳汤”纷纷登台,旋转衣裙,抖擞精神,把大地萌动一春的希望都散落在席间了。
  过了夏至,殷红的鸡冠花大摇大摆走来,上桌时尚带有鲜红的血色,颇有几分阳刚之气,粉荷白荷硕大的花瓣。淡妆浓抹,像羞涩的新娘,无须刻意料理,就成了餐桌上的一幅画;金黄色的南瓜花,嵌满了精细爽滑的肉馅,像一只只收获颇丰的褡裢,转眼就被各位食客“背”走;“百年好合”(菜名)用雪白的百合鳞茎配橘黄色的胡萝卜和虾仁,餐桌萦绕着温馨和谐的气氛;还有如雪似玉的蟹肉百合,鲜艳绚丽的清汤百合花,还有晚香玉牛柳、栀子花饼、玉簪花汤……幽香入馔,均有醒脑安神之功效——那是花的聚会,是花的舞台,春已老,绿肥红不瘦。
  秋天的菊花是花馔园的领衔主演。“双蟹戏菊”、“黄菊鱼肚”、“菊花鸡丝”、“菊花明炉鱼”、“菊花海蝗包”(均为菜名)……或清雅或浓郁,或鲜美或滑嫩,入口香浓,似含菊花之风骨,都一并吸纳了。菊花虽孤傲,入馔却随和,任由谁来作配角,都兼收并蓄,善待易容。菊有自信,菊之独有的香郁和润泽,绝不会被其他美味湮没,菊之清高在内,入馔才显其真性情。菊花清火明目,疏风散热,是食疗滋补之上品,也是菊的高风亮节。所以“花馔园”创下一道名菜“菊花晚会”,颇有些浪漫的诗意。那是将秋的蜜瓜剖开,露出翡翠般的瓜肉,再将红樱桃、白荔枝、黄菊花依次摆放其上,红黄白绿色彩纷呈,美得让人不忍下箸。
  秋还有桂花,专程从南方运来,加面和糖,制成铜钱大小、精巧芳香的“桂花酥”,可谓是折桂“花馔园”了。
  冬天的野地无花,鲜花都纷纷躲入了“花馔园”。隆冬时节,这里有用特殊保鲜技术处理过的鲜花,入馔依然鲜活娇嫩。翠绿的薄荷叶是“花馔园”冬天的留守者,化作“玻璃薄荷”、“雪花薄荷”、“薄荷佛手”(菜名),有益气解毒之功能。“八仙过海”(菜名)是一种烧麦,像是粉黄白绿八朵鲜花,簇拥盘中;各色面皮均为鲜花原汁所染,那是百花之魂在冬天里的现形,重现春的妩媚和夏的热情……百花有时,各领风骚;花季苦短,来去匆匆。在有菊无杏、有桃无桂的遗憾中,唯有以百花酿制的花酒,是“花馔园”四季驻守的主人。那自制的花酒清澈透明、芬芳爽口,有“至亲至爱玫瑰酒”、“冷艳清香薄荷酒”、“美容凝脂桃花酒”、“辅体延年菊花酒”等十余种,每一种酒里都浸润弥漫着鲜花的精华和灵气。花酒如琼浆甘露,无形无状,似飘飘欲仙的花神,举杯未饮,已让人先醉了。
  其实,真正的“花神”,应是“花馔园”的董事长吴梦如先生。他将鲜花入馔之梦,变成真实的鲜花菜谱;又将花馔系列的美食,化作如梦的幻境。“花馔园”隶属北京大学,所以从创立之始,它就具备了求真求美的文化品位;为此他专门在京郊创建了无农药无化肥的食用鲜花基地,在鲜花入菜前,还需对鲜花进行除去苦涩味道的特殊加工。这些年来,他为研制各种风格的鲜花菜肴,已快成为“花痴”。妻子是他各种“花菜”试验品的忠实品尝者,为研制一种“百花原味鸡”,如今妻子一听“鸡”字就“过敏”。他这颗诚挚的“花心”,已奉献给天下的爱花人。
  在人们普遍开始追求绿色食品、渴望天然保健食品的90年代,鲜花入菜已风靡全球。花为植物精华,富含高效生物性物质,故有延缓衰老、改善体能的奇效。中国食花之风,始于春秋、盛于汉唐,可谓古已有之。京城这独一无二的“花馔园”,为我们重新带来了大自然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