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棒,何其凶猛?
险些将个哪吒三太子直接击落风火轮。
纵使哪吒稳住身形,但左臂两次被击,让他痛到了骨髓里。左臂瘫软下来,像是骨头直接碎裂开来。
哪吒惊异,再看之时,思雨怀中的,哪有行者的踪迹,分明是一只陈旧的凳子。
“我英雄一世,竟两次栽在猴子手里……”
哪吒捂着左臂,苦笑道:
“你们猢狲,当真诡计多端。”
原来,大圣与哪吒初战之时,就在僵持之际,拔毫毛幻化出分身与哪吒对峙,自己却隐去身形,从暗处给了哪吒一棒。
如今的行者,的的确确是在如法炮制。
行者轻轻落在地上,抚抚破涕为笑的思雨的秀发,笑道:
“三太子,如今你左臂重伤,可还要再战?”
哪吒闻言,右臂一挥,火尖枪又一次落在手中。
“哪吒此生,遇山平山,遇海填海……”他枪杆转动,三昧真火再次奔涌而出,又恢复了桀骜不驯的模样:
“岂有未战先降的道理?”
好个三太子,好个少年英雄。
却看哪吒脚下风火轮转动,单手持枪,眼中战意盎然,给行者的压力甚至比全盛时更强。
“可是你的手臂……”思雨欲言又止。
“少条胳膊又如何?”哪吒昂首立于半空,周身缠绕着熊熊烈火:
“爷爷当年,下龙宫,杀太子,抽龙筋,直到神魂俱散,也从没说过一个‘怕’字。”
“更何况……”他的双眸也骤然变成火红色,看向行者:“我此番下界,于公,为了拿回藕丝步云履;于私,也要替我的一个故人,试试他弟子的成色……”
他的火尖枪尖,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萦绕着火光的罩子。
“孙悟空!”哪吒仰天大笑,喝道:“且看看是我的九龙离火罩硬,还是你的接班人命硬!”
他枪一抖,罩子瞬间膨胀数倍,已经接近半人高。
“九龙离火,命寄八荒……”
“敕!”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行者只感觉周遭的空气瞬间沸腾起来,天地间似有万千离火流动。
自己登时变得行动迟缓,全身的骨头都像要裂开一般。
思雨,静笃,就连哪吒的身形也转瞬间消失。
“当……”
天地仿佛眨眼间变成赤红色,眼前也凭空升起一口金色的巨钟。
巨钟轰鸣。
钟下方的土地碎裂开来,火红色的巨龙得到了解放,怒吼着直冲云霄,盘旋在天空之中。
一条,两条,三条……
行者数得真切,火龙分明有九条。
龙鳞沸腾,龙焰倾吐,龙吟声声。
震撼人心。
哪吒踩着风火轮的身形骤然出现。
他倒提着火尖枪,眼中也一如天地一样的赤红色。
“太乙真人首徒,天庭五营将军,佛道儒并尊的降魔天神哪吒,开这九龙离火罩……”哪吒左臂像全然无事般伸出,一条火龙就怒吼着从云端而落,落在他的手下,任凭哪吒抚摸头颅。
“可斩妖,除魔,诛仙,灭天!”
哪吒的声音也像火焰般炽热。
“天命人,我且提醒你一句……”看着在烈火中站立尚且艰难的行者,哪吒冷笑道:“你丢了金箍棒,跪在我风火轮下,结结实实磕几个响头,我便饶你一命。否则,且吃我火尖枪与龙焰……”
行者有些困难地稳住身形,金箍棒拄在地上,似是风中残烛。
见行者不言语,哪吒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我这离火罩,阵斩过的大妖,怕是比你这猢狲吃过的米都多,就连孙悟空亲至,也少不了给这罩子三分薄面。你一个乳臭未干、学艺不精的泼猢狲,当真想当英雄吗?”
“你刚刚说什么……”
行者垂着头,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什么?”哪吒有些惊异。
这么多年来,封神榜也好,九霄四海也罢,哪个进了九龙离火罩不是屁滚尿流的,本事高些,也要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如今这个比不上孙悟空分毫的小猢狲,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畏惧吗?
行者抬起头来,仍旧勉力拄着金箍棒:
“我说……”他的声音依旧不见哪吒想象中的慌乱:“你刚刚说什么?”
“你刚刚说过……”也不顾哪吒回话,行者就自顾自开口道:
“遇山平山,遇海填海,岂能未战先降……”
他直起腰杆,按棒昂首。
天地之间,一边是怒吼着的九条火龙和天下无双的哪吒三太子。
另一边,只是一个站立不稳、孤身一人的小小猴头。
实力悬殊,从出场选手站上擂台那刻就注定了。
行者却笑了。
他缓缓抬起金箍棒。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指向哪吒。
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哪吒有些恍惚,在这个昂首而立的猴头身上,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独自一人,站在十万天兵天将脚下,像是一只谁都可以踩死的蚂蚁。
可这只蚂蚁,却抬起金箍棒,指着黑压压的天兵,喝道:
“你们,谁先来?”
多么轻狂?
哪吒佩服他,也嫉妒他。
他是那么勇敢,那么洒脱。
他也很愚蠢。蠢到第二次闹天宫的前夜,专程找到哪吒,二人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约定——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只说了四个字:
“反他娘的。”
若孙悟空身死,他哪吒就要去考验一个个天命人,看看这些“天命之子”之中,究竟有没有敢于再次打上天庭的。
到时候,只要李靖手中宝塔被天命人所夺,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神仙,定然挡不住他手中的火尖枪。
哪吒悬在半空,静静凝望着昂首的行者。
“他,是我们要找的人吗?”哪吒喃喃道。
身后的火龙仍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这一次,行者已经完完全全站稳了身形:
“齐天大圣孙悟空弟子行者……”
他高举金箍棒,眼中仿佛也有战火熊熊:
“在此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