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帆船发出的柴油机轰鸣声在狭窄的石梁间回荡。
林涛站在驾驶室里,双手死死攥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
“快点!再开快点!那浮标要看不见了!”
王翠萍在旁边催促,声音尖利。
“别嚷嚷!老子看着呢!”
林涛大吼一声,脚下踩深了油门。
水面下,高速旋转的铸铁螺旋桨带起巨大的漩涡。
水流的拉扯力将铺在海底岩石上的废旧尼龙网瞬间吸了起来。
那张浸泡了数年、挂满藤壶和泥沙的粗尼龙网,被旋转的桨叶死死咬住,瞬间缠绕了上去。
“咚!”
船尾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艘机帆船猛地往前一窜,接着剧烈地抖动起来。
林涛一个没站稳,脑门直接撞在驾驶室的木框上,疼得直吸凉气。
“怎么回事?撞礁了?”
王翠萍尖叫起来,死死抱住旁边的铁柱子。
“不是撞礁!是螺旋桨被东西缠住了!”
林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忙去拉减速杆。
柴油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烟从排气管里一股股喷出。
林涛不信邪,他觉得只是普通的海草,只要加大马力就能绞碎。
他咬着牙,把油门拉杆直接推到了底。
“给老子转!”
林涛脸色狰狞地大吼。
柴油机疯狂咆哮,传动轴在巨大的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从船底传来。
整艘机帆船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接着,柴油机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驾驶舱里只剩下发动机余温散热的嘶嘶声。
船,彻底停了。
林涛呆立在原地,双手还握着拉杆,脸色惨白。
“涛子,怎么没动静了?”
王翠萍带着哭腔问。
林涛连滚带爬地跑出驾驶室,趴在船尾的甲板上,把头探出船舷往水里看。
大雾中,海面上一片浑浊,泛着黑色的油污。
他伸手去拉水下的传动轴,却发现原本紧绷的轴杆已经变得松松垮垮,螺旋桨处死死绞着一团黑乎乎、比手腕还粗的尼龙网。
“传动轴……断了。”
林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断了?那这船还能开吗?”
王翠萍急忙跑过来问。
“开个屁!传动轴断了,螺旋桨被废网绞死了!”
林涛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眼神发直。
机帆船失去了动力,在湍急的潜流中开始打转,缓缓朝旁边的礁石撞去。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王翠萍吓得扯开嗓子大喊。
大雾把她的声音挡了回来,只有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声在回应。
此时,距离机帆船三十米外的礁石后面。
林海的木舢板静静地停在避风处。
林海站在船头,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浓雾中那艘不断打转的铁皮船。
雷达的3D模型上,机帆船的传动轴断裂处清晰地呈现出红色的断裂面。
螺旋桨被废网死死卡住,整条船的动力系统已经彻底报废。
“哥!大哥!你在不在前面?”
林涛的声音在大雾中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知道林海就在前面,浮标绳还系在林海的船底。
林海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根粗棕绳,用鱼骨刀在龙骨铁扣上一划。
尼龙绳瞬间断开,滑入水中。
“林涛,大清早的跟着我,好玩吗?”
林海的声音穿过浓雾,平平静静地传了过去。
听到林海的声音,林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喊道:“哥!我的船坏了!”
“传动轴断了!你快用舢板把我拖回去!”
“拖回去?”
林海冷笑了一声,“你那铁皮船几吨重,我这手摇舢板怎么拖?”
“那你想办法去村里叫人啊!”
“大柱他们有船!你快去!”
王翠萍尖叫着。
“大雾天,海流急,我这破舢板能平安回去就不错了,哪有功夫帮你们传话。”
林海声音依旧冷漠。
“林海!我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林涛急得直脚,船身撞在旁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船体开始渗水。
“分家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哥?”
林海把手里的鱼骨刀插回腰间,双手握住木橹,“林涛,这乱石阵的水好喝,你慢慢喝。”
“林海!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王翠萍在船头破口大骂。
林海没理会背后的污言秽语。
他双臂发力,木橹在海水中划出一道深痕,木舢板在浓雾中调转船头,朝着外海的方向驶去。
他的目标不是断魂礁,也不是乱石阵,而是雷达上早已标注好的另一处水域。
那里,有刘胖子急需的野生明虾。
海风把林涛和王翠萍的呼救声渐渐吹散。
林海摇着橹,意识沉入脑海。
雷达的3D建模上,机帆船在乱石阵的漩涡里打转,虽然一时半会沉不了,但没有大船拖拽,他们根本别想出来。
公社也有巡逻船,但只有在傍晚时才会往这边巡逻一圈。
林涛和王翠萍,要在海风和浓雾里冻上整整一天。
林海的木舢板在海面上快速滑行。
穿过乱石阵的外围,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泥沙底质海域。
雷达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在海底的泥沙表层闪烁。
这些光点呈现出细长的形状,尾部微曲,正是野生明虾。
而且个头极大,在雷达的反馈中,大多都在二两以上。
林海将木舢板停稳,抛下石锚。
他从舱底拿出一个特制的虾笼。
这是他昨晚用竹篾和细网做成的,里面放了用海蛇内脏和碎鱼肉做成的诱饵。
诱饵散发着强烈的腥味,在水下迅速扩散。
林海将虾笼系上绳子,顺着船舷放了下去。
雷达的3D建模上,原本散落在沙地上的明虾闻到腥味,开始迅速朝虾笼方向聚集。
一只只体型硕大、近乎半透明的明虾顺着虾笼的入口钻了进去。
林海坐在船头,从怀里摸出沈秋给的热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大口。
红薯软糯香甜,还带着一丝温热。
半个小时后,林海站起身,开始拉绳子。
随着绳子一圈圈收回,沉甸甸的虾笼被拽出了水面。
“哗啦啦。”
虾笼里挤满了活蹦乱跳的明虾。
这些明虾个个都有成人手掌长,虾壳在阳光下呈现出青白色,半透明的身体里能看到青色的虾线,两根长须在空中不停地摆动。
“啪嗒啪嗒。”
明虾在舱底的木桶里疯狂弹跳,撞击着木桶壁。
林海粗略数了数,这一笼起码有五六斤,个个都在二两以上。
这成色,送到国营饭店,刘胖子绝对会给个天价。
林海把虾笼重新装满诱饵,再次抛入水中。
一上午的时间,他重复了四次。
木桶里已经装了足足有二十多斤极品明虾,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吐着白色的水泡。
看着这一桶收获,林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些明虾,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的存款没准能突破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能在村里能盖起三间大砖房!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海面上的浓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林海收起石锚,摇动木橹,木舢板载着满满的收获,朝着林岩村偏僻的泥滩驶去。
而此时的乱石阵中。
林涛的机帆船正卡在两块礁石之间,船身已经被礁石撞出了好几道凹坑。
林涛和王翠萍蜷缩在甲板的角落里,海风吹了一上午,两人的衣服都被浪花打湿了,此时冻得脸色发青,嘴唇直打哆嗦。
“涛子……我冷……咱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王翠萍带着哭腔,声音虚弱。
林涛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断裂的传动轴,眼里全是绝望。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