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站在新房的院子里，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阿海，风大，进屋吧。”
沈秋站在门槛旁，手里拿着一件旧外套。
林海收回意识，光幕在脑海中隐去。
他转过身，接过外套披在肩上：“秋汛到了，今晚海面不安静。”
沈秋看着黑漆漆的大海：“村里人今天下午都在传，说外海的探路鱼已经进来了。”
“大柱说他们下午就把网理好了，说明儿个一早全出海。”
“让他们去抢吧。”
林海走进屋，坐在木凳上。
秋汛一到，近海全是青鱼、八角鱼和小黄鱼。
这些杂鱼数量大，但水产站收得极便宜，一斤才几分钱。
去的人多了，网缠网，网破网，挣不了几个钱，反倒容易起冲突。
林海要的不是这些。
他看着桌角放着的一捆尼龙绳。
这绳子有大拇指粗细，是今天下午他特意去镇上供销社买的。
旁边还放着两个用精钢打制的鱼钩，钩尖锋利，倒刺闪着冷光。
沈秋走过来，看着那粗绳和钢钩，皱眉道：“阿海，你弄这么粗的绳子干啥？这钩子比咱家秤钩还大，能钓啥鱼？”
“钓海沟里的大货。”
林海用磨刀石蹭了蹭钢钩的倒刺，“近海鱼多，底下肯定有跟着吃小鱼的大家伙。普通的网拦不住它们，一碰就破。”
“那断魂礁外头的那条深水沟，水深得很。”
沈秋有些担心，“村里人都不敢去那钓，说是底下有海怪，能把船拉沉。”
“没那回事。”
林海把钢钩系在尼龙绳的一端，用牙咬紧绳结，用力拽了拽，“只要绳子够结实，就沉不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岩村的码头已经炸开了锅。
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木橹划水的哗哗声响成一片。
“快点！二柱，把网抬上去！”
“别占我的道！往外挪挪！”
几十只木船和舢板挤在狭窄的湾口，争先恐后地朝外海驶去。
海面上，成群的白鱼跃出水面，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老宅的院门口，林涛站在篱笆旁，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他身上披着件破棉袄，右腿因为前几天在乱石阵受了冻，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
王翠萍端着一盆洗脸水走出来，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又看了看自家后院那艘断了传动轴的机帆船，气得把水盆重重摔在地上。
“看！看！看！看有什么用？”
王翠萍指着林涛的鼻子，“全村都出海了，就你在岸上看热闹！这秋汛一年就一回，错过了，下个月信用社的利息你拿头去还？”
林涛额头青筋暴起，把手里的烟头死死摁在木栏杆上：“你以为我不想去？船坏了，我拿什么去？用手划吗？”
“林海那破舢板都出海了！”
王翠萍指着防波堤西边。
林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大雾刚刚散去，林海驾着那只木舢板，正慢吞吞地从防波堤后面滑出来。
船尾上只挂了一根粗绳，连张网都没带。
林涛看着林海的舢板渐渐消失在海面上，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你干啥去？”
王翠萍在后面喊。
“去镇上，找人。”
“那人手里有路子，去公海接几箱走私手表，一趟就能挣几百块。”
林涛声音阴冷，“只要干成一回，咱家不仅能把贷款还清，还能把林海那小子踩在脚底下！”
海面上，林海双手摇着木橹，舢板走得极稳。
近海处，刘大柱和林祥土的船正并排靠在一起，两家因为网缠在了一起，正站在船头大声对骂。
“刘大柱！你长没长眼？我的网刚撒下去，你偏要往里挤！”
“这海是你家的？有本事你把海围起来！”
林海摇着橹，从他们船旁几米远的地方划过。
刘大柱瞧见林海，喊了一声：“海子！海面全是小黄鱼，你咋不撒网？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我转转。”
林海回了一句，手底发力，舢板加速朝深水区驶去。
林祥土看着林海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子，买了个自行车就飘了。连网都不带，出海看风景呢？”
林海没理会身后的议论。
他摇着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开启雷达扫描，锁定深水海沟区域。”
叮。
绿色的光幕瞬间在脑海中铺开，三维建模的线条迅速向海底延伸。
水深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雷达越过近海的泥沙地，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水下悬崖。
那是林岩村外海最著名的深水沟，最深处有近百米。
此时，在雷达的绿色光幕中，无数代表普通鱼群的绿色光点正像瀑布一样，从悬崖边缘往深水沟里灌。
而在那道深水沟的底部，几个极其显眼的红色光斑正缓慢地移动着。
每一个红斑的体积，都比普通鱼群大上几十倍。
“找到你们了。”
林海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些红斑，正是在深水区捕食的大型食肉鱼——龙胆石斑鱼。
这种鱼生长极慢，肉质极鲜，在县城国营饭店里，那是按市斤论两卖的贵重货。
一只五十斤以上的石斑，价格能抵得上半吨杂鱼。
但要抓这种大鱼，普通的渔网和木舢板极度危险。
林海将舢板停在深水沟的上方。
这里的海水呈深蓝色，下方的水流极其复杂，木舢板在水面上像是一片树叶，随着海浪剧烈地起伏。
林海站稳身子，把那捆大拇指粗的尼龙绳拉了过来。
他从舱底摸出一只半斤重的活八爪鱼，用钢钩从它的头部狠狠穿了过去。
八爪鱼的爪子在空中疯狂地扭动，吸盘死死扣在林海的手背上。
林海用力一扯，将八爪鱼连同鱼钩丢进水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