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把甩掉手上已经磨烂的粗布手套,右手从腰间拔出鱼骨刀,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粗尼龙绳此时只剩几根细纤维挂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林海左手死死拽住残存的绳头,右手握刀,锋利的刀刃顺着大鱼的眼窝下方狠狠扎了进去。
大鱼受痛,庞大的尾部在水面猛烈一拍,激起大片白花花的水雾。
林海眼疾手快,右手收刀的瞬间,已经抄起舱底备用的大铁钩,顺着大鱼的腮裂处生生穿了过去。
他将铁钩尾端的粗麻绳在船头的铁环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啪!”
原本系在铁锚座上的尼龙绳终于彻底崩断。
断裂的绳头抽在水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此时,这只庞然大物已经被铁钩和粗麻绳死死固定在木舢板的侧面。
林海脱力般坐回舱底,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下头,双手掌心已经被尼龙绳磨掉了一层皮,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林海用海水简单洗了洗伤口,扯下一条衣摆,将双手胡乱缠住。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这条巨大的龙胆石斑翻着白肚皮,鱼鳃还在一张一合,宽阔的鱼背泛着灰褐色的斑纹,身长接近两米。
整艘木舢板被这只巨物的重量压得往右倾斜,海水几乎贴到了船舷边缘。
林海握住木橹,双臂发力,摇动橹杆。
木舢板拖着水中的巨兽,在海面上缓慢地滑行,朝着林岩村的码头驶去。
海面上的雾气此时已经彻底散开。
近海的渔船上,刘大柱正带着几个人收网。
“大柱哥,你看那边,海子的船怎么歪成那样了?”
一个年轻渔民指着远处。
刘大柱停下手里的活,眯起眼睛看过去。
只见林海的木舢板正慢吞吞地往码头方向移动,船身右侧的水面上,横着一个巨大且黑乎乎的影子。
两船距离逐渐拉近,刘大柱终于看清了那影子的轮廓。
那是一条大得超乎想象的巨鱼,鱼鳞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我的妈呀!”
刘大柱手里的渔网直接滑落进水里。
他指着林海的船侧,声音都在发抖:“那……那是石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东西?”
旁边几只渔船上的村民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摇橹围了过来。
“这得有一百斤吧?”
“胡扯!一百斤哪有这么长?这起码两百斤往上!”
“林海这是把海里的鱼王给钓上来了?!”
林海目不斜视,双手稳稳地摇着橹,任由木舢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靠上了林岩村码头的泥滩。
舢板一靠岸,林海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他快步回到岸边的破渔棚,推出来那辆结实厚重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林海找来两块垫货用的厚木板横绑在后座上,又铺上浸透了冰凉海水的湿麻袋和烂海带。
在刘大柱等几个围观村民搭手协助下,众人咬紧牙关,合力将这头沉重如牛的巨大石斑鱼抬上自行车后架。
两百多斤的巨鱼横跨在后座木板上,两头几乎垂到地面,林海用粗麻绳死死缠了四五圈加固,又往鱼身上泼了几瓢海水保持湿润与生机。
“海子……你这是要推着去镇上?!”
刘大柱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去镇水产站。”
林海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神色平静。
这条鱼实在是太大,不可能瞒着众人在黑市售卖,因此只能卖给水产站。
他双手死死稳住龙头,浑身肌肉紧绷,推着这辆载着深海巨兽的二八大杠,踩着泥泞的村道,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朝镇里赶去。
沿途不少下地的村民和过路的行人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停下脚步,倒吸着凉气目送这道震撼的背影远去。
……
半个多小时后,镇东头的红星水产站大院外。
几十个挑着担子、推着板车的散户渔民正排成长队过秤。
采购员戴着蓝袖套,手里拿着账本大声吆喝:“排好队!别挤!小黄鱼三分二一斤,次货不要!”
站长赵铁生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角全是急出来的火泡,显然还在为镇不住场面的高规格特供尖货犯愁。
就在这时,水产站敞开的黑色大铁门前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碾压声。
“赵站长,来搭把手。”
林海扶着车把,站在大门外高喊了一声。
赵铁生一听是林海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转过身来。
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的笑意:“哟,海子来了!”
他说着快步迎向大门,打趣道:“怎么着,又淘到啥宝贝了,还得在门口喊我搭手?”
林海站在车旁,指了指自行车后座:“确实是硬货,个头太沉,路上差点把车胎压爆。”
赵铁生几步迈到大门前,目光往那辆二八大杠上一落。
只一眼,赵铁生整个人就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啪嗒”掉在地上,落在脚面上也顾不得踩灭,眼珠子瞪得滚圆。
“大刘!小李!都别称那些杂鱼了,快把加厚网兜和粗抬杠拿出来!”
赵铁生扯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直发颤。
大院里排队的几十号渔民纷纷停下动作,惊愕地朝大门口看过来。
水产站的四个精壮汉子扛着粗抬杠跑出来,看清车架上的庞然大物后,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什么怪物?!”
“别愣着,快搭手!”
“慢点卸,千万别碰破了皮!”
赵铁生急得满头大汗,亲自在一旁护着鱼头。
四个壮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开麻绳,用特制大网兜兜住巨鱼,粗木杠压在肩膀上,咬着牙死命往收购房的地秤上抬。
“一,二,三,起!”
伴随着沉闷的低吼,那条巨大的龙胆石斑终于被合力抬进了水产站内。
“砰。”
巨鱼落在地秤旁的木板上,厚重的尾巴无意识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响。
围观的上百号渔民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伸长脖子,满脸震撼。
“这怕不是海里的神仙吧?”
“单枪匹马用破舢板钓上这种巨物,还用自行车一路运到镇上……林海这小子真是厉害!”
“以后在咱这一带,怕是得叫他林老虎了!”
赵铁生连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直接蹲在地上,两手颤抖着抚摸那厚实如皮革的鱼皮,眼里全是狂喜:
“两百斤往上的野生大龙胆!活的!鳃还在动!”
赵铁生站起身,一把紧紧攥住林海满是血痂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弟!你可真是哥哥的天大福星啊!”
林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色平静:“赵站长,先过大秤吧。”
“对对对!上大秤!快!”
秤砣在老师傅颤抖的手里反复拨动,最终稳稳停在了一个惊人的刻度上。
“整整两百一十斤!”
老师傅扯着嗓子高声报数。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百一十斤纯野生活龙胆石斑,在镇里可以称得上是前所未见!
赵铁生唯恐被别人惦记,一把拉住林海的手腕,亲热得不行:“老弟,走,赶紧进屋,咱们喝茶细说!”
进了办公室,赵铁生反手把门锁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他亲自给林海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感激:
“海子,不瞒你说,市里大领导点名要一条镇得住场面的顶级硬货,省里的贵客后天就到!”
“我这几天急得嘴角全是水泡,你这一车子送过来的,简直是救了我的命!”
他伸出三根手指,诚意十足:“按规矩,普通活石斑一块二一斤。”
“但你这只是能上省报的超规格极品,哥哥做主,直接给你按三块钱一斤顶格收!”
“两百一十斤,整整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