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把林岩村东头的荒地照得一片通亮。
林海家的新房小院里,摆了整整八张大圆桌。
红烧肉的油香混合着清蒸黄鱼的鲜味,在空气里飘散。
村支书林建国坐在主桌上,端着酒杯对林海说:“海子,这新房盖起来,往后日子就顺了。”
林海端起茶碗碰了一下:“借您吉言。”
沈秋在旁边给几位村里长辈添茶,脸上带着笑。
刘大柱领着几个年轻后生坐在隔壁桌,正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大声吆喝着划拳。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李淑芬手里攥着两个洗得发白的面口袋,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
王翠萍紧跟在后头,怀里还抱着林涛的儿子林小宝。
三人直接冲进了院子。
原本热闹的酒席瞬间安静了下来,村民们纷纷放下筷子,扭头看着门口。
李淑芬扫了一眼主桌,瞧见上面摆着的整只炖鸡和红烧肘子,眼珠子登时亮了。
她紧了紧手里的面口袋,扯开嗓子喊道:“老大!盖了新房办宴席,连亲娘都不请,你眼里还有没有孝道?”
王翠萍在旁边接话,声音尖细:“就是,全村外人都来吃肉,倒把自家人撇在外面,也不怕天打雷劈!”
林建国皱起眉头,放下酒杯站起身:“李淑芬,分家协议是按手印立了字据的,两家早就没关系了。”
“今儿是海子起房上梁的好日子,你还来闹腾什么?”
“我生他养他,怎么没关系?”
李淑芬一屁股坐在主桌空着的条凳上,把面口袋往桌上一拍,“今天这主桌,我这个当娘的坐定了!”
王翠萍也挤了过来,伸手就去抓盘子里的红烧肘子,嘴里嚷嚷着:“这肘子大,给娃带回去吃!”
刘大柱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骂道:“王翠萍,你要不要脸?人家的席面,你伸手就抢?”
“关你屁事!”
王翠萍翻了个白眼,“我们吃自家兄弟的,天经地义!”
林海坐在原位,手里把玩着茶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秋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李淑芬和王翠萍,声音平静:“分家的时候,二房分了全部家当,连一粒米都没给我们留。”
“现在我们自己盖了房,你们倒来要孝道了?”
“死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李淑芬瞪起眼,指着沈秋的鼻子骂,“林海,你管不管你媳妇?长辈在这,她也敢顶嘴?”
林海放下茶碗,抬头看着李淑芬,指了指院门:“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
“我不走!”
李淑芬索性往地上一躺,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天抢地起来,“大家伙快来看啊!不孝子林海发了财不认娘啊!要把亲娘往死里逼啊!”
王翠萍也跟着在旁边抹眼泪,怂恿林小宝去桌上抢肉。
村民们指指点点,林建国的脸色难看至极。
沈秋侧过头,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微微点头。
沈秋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进嘴里,深吸一口气,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嘘——”
口哨声清脆响亮,瞬间穿透了院子里的嘈杂。
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铁链碰撞声,紧接着是两声低沉而狂暴的犬吠。
“汪!汪!”
两条毛色黑亮的大狼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一般从后门窜了出来。
经过两天的喂养,两条狗已经知道林海是他们的主人。
它们一冲进前院,猩红的舌头露在外面,露出尖锐的犬齿,直接扑向了躺在地上的李淑芬和正要抓肉的王翠萍。
“妈呀!有狗!”
王翠萍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肘子掉回盘子里,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从条凳上栽了下去。
那条叫黑虎的狼狗猛地扑到她面前,两只前爪按在她的肩膀上,粗重的喘息声直接喷在王翠萍脸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另一条叫黑豹的则直接撕咬住李淑芬的袖子,用力一扯,将袖口撕得粉碎。
“救命啊!咬人啦!”
李淑芬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连滚带爬,双手抱头大喊。
“黑虎,黑豹,送客。”
沈秋又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两条狼狗得到指令,并不真的咬穿皮肉,而是张着大嘴,贴着两人的裤脚和屁股疯狂撕咬驱赶。
“哎哟!我的屁股!”
王翠萍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裤子被狗牙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红秋裤。
李淑芬也顾不得撒泼了,连滚带爬地往外窜,布鞋在拉扯中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碎石路上狂奔。
林小宝吓得哇哇大哭,跟着大人往外跑。
两条狼狗在后面紧追不放,一路狂吠着将这一家子撵出了防波堤。
李淑芬跑得太急,一脚踩空,直接栽进了村口那处用来排污水的烂泥坑里。
王翠萍想去拉她,结果被狗叫声一吓,脚下一滑,也跟着扑了进去。
两个人登时变成了泥猴,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的烂泥,散发着阵阵恶臭。
院子里的村民们跟了出来,站在防波堤上往下看,瞧见这一幕,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这下真成泥腿子了!”
“活该!不要脸的东西,就该用狗治她们!”
刘大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自作自受!”
李淑芬从泥坑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看着围观大笑的村民,又气又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王翠萍哭喊着去掐人中,林家老宅这回算是彻底在村里丢尽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