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声道谢，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地出了院门。
沈秋把朱红大门关上，插上门闩，转身看着林海。
她脸上满是不安，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揉搓。
“阿海，你真要去沉船湾？”
沈秋往前走了两步，“那地方去不得。村里老人都说，那底下都是几十年前沉下去的铁皮船，生了锈的铁刺比刀还尖。”
“水流又急，碰一下船底就得漏水。”
“前几年镇上有一条机帆船开进去，螺旋桨直接被铁皮挂断了，整条船都沉了，人一个都没捞上来。”
林海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把桌上的存折收进抽屉：“赵铁生答应多给两成价。”
“市里要三百斤极品海货，近海的深水沟已经被我犁了一遍，大货不多了。”
“要想凑够数，只能去沉船湾碰运气。”
“可是……”沈秋声音有些发颤。
“没可是。”
林海打断她，语气坚定，“我有分寸，不会拿命开玩笑。”
“你看好家，别让老宅的人过来捣乱。”
沈秋看着他，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那你千万小心，别逞强。”
林海：“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清晨，林海没急着出海。
他来到防波堤旁，看着自家的木舢板。
这艘木舢板长不足五米，要在沉船湾的急流里穿行，船体强度远远不够。
林海从家里扛来几根粗毛竹，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捆大拇指粗的尼龙绳和一盒长铁钉。
他蹲在船头，挥动铁锤，把毛竹劈开，死死钉在舢板的两侧，做成防撞垫。
林祥土挑着空箩筐从防波堤上走过，瞧见林海折腾船，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海子，折腾这破船干啥？加了竹竿就能当大船使了？”
林海连头都没抬，继续挥动铁锤，铁钉敲进木板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远处的大槐树后，林涛正瘸着腿，冷眼看着防波堤旁的林海。
王翠萍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个破簸箕，朝地上啐了一口：“你看看他，整天在船上敲敲打打，指不定又想去哪发财。”
“你倒好，天天往镇上跑，连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林涛脸色阴沉得厉害，双手抄在袖子里：“你懂个屁。他那破舢板加几根竹竿，能翻出什么浪花？”
“老子干的是大买卖，等后天晚上货到了，老子一晚上的收入顶他干一年。”
“那你也得小心点，别被边防抓了。”
王翠萍虽然嘴硬，但看着林海那艘加固得结结实实的舢板，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嫉妒。
“抓？这海面这么大，谁能抓得住老子？”
林涛冷哼一声，转身瘸着腿往回走。
防波堤上，刘大柱抱着一捆干柴走过来，瞧见林海的动作，把柴火往地上一放，蹲在旁边问：“海子哥，你这是要去沉船湾？”
“嗯。”
林海应了一声，用扳手把船尾铁锚座上的螺丝拧紧。
“那地方邪门得很。”
刘大柱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水底下全是几十年前沉的铁皮船，生了锈的铁刺密密麻麻。”
“网撒下去就挂死，根本捞不着鱼。你这小舢板，碰上暗流直接就翻了。”
“柱子，你家有铁撬棍没，有的话借我用用。”
林海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刘大柱愣了一下：“你要撬棍干啥？去海里撬石头？”
“有用，去拿吧。”
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大柱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跑，不多时便拿来一根一米多长、手臂粗的生铁撬棍。
林海接过撬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他把撬棍放进船舱，又用粗麻绳把几块防撞木死死绑在船舷两侧。
这样即使在水下碰到坚硬的铁皮，船身也不至于立刻被刺穿。
林海收拾完船只，回了一趟家。
他从柴房里翻出了一一副简易潜水镜，还有之前用过的那套潜水服。
这潜水镜是用猪皮缝制的边缘，中间嵌着两块厚玻璃。
林海用打火机把猪皮边缘稍微烤了烤，使其更加贴合脸型，又在玻璃内侧涂了一层唾液防雾。
他把这些东西整齐地码在木箱里，盖上盖子。
……
夜幕降临，林岩村东头的荒地陷入一片死寂。
林海躺在木炕上，身旁沈秋和林念已经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开启雷达扫描，方向沉船湾，最大功率。”
【叮！】
脑海中，绿色的光幕瞬间拉开。
扫描的扇形面积越过近海，穿过深水沟，直奔外海航道的偏远处。
【雷达已开启，当前扫描半径三海里，水深三十米至九十米。】
随着系统的机械音，雷达上的三维线条开始剧烈抖动。
原本平坦的海底地形在进入沉船湾区域后，突然变得极其怪异。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道道陡峭的黑色阴影，那是水底的暗礁群。
而在暗礁群的中央，几艘巨大的、残破的钢铁轮廓在3D建模中显现出来。
那是几十年前沉没的铁壳船，断裂的桅杆和破损的船舱呈现出海底巨兽残骸的轮廓，静静地趴在海底。
就在这些钢铁残骸的缝隙中，雷达的光幕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紫色光斑。
这些紫色光斑的亮度极高，层层叠叠，几乎将整片沉船湾的残骸区域全部覆盖。
【检测到高价值生命体聚集区！】
【品种：黑鲍、大黄鱼、石斑鱼……】
【预计总重量超过八百斤。】
林海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
紫色光斑群！
在雷达系统的评级中，白色代表普通鱼群，金色代表稀有大货，而紫色则代表极品且高价值的珍稀海产。
沉船湾不仅有鱼，那底下沉睡的铁壳船舱，竟然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型海底宝库。
那些废弃的铁皮和钢板，阻挡了普通渔网的捕捞，却给这些珍贵的海货提供了绝佳的庇护所。
沉船湾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变。
两股强力的洋流在海湾入口处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旋涡。
普通渔船如果没有精确的航线，一旦被旋涡吸入，就会直接撞上那些生锈的桅杆和钢板。
但在雷达的3D建模中，林海发现了几处洋流的盲区。
那几处盲区紧贴着海底的礁石壁，水流相对平缓。
只要顺着这几条通道进去，就能避开旋涡，直接抵达那艘断成两截的铁壳沉船旁。
而那艘沉船的断裂处，正是紫色光斑最密集的地方。
这一趟，沉船湾他去定了。
第三天清晨，天色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冷色。
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米。
沈秋站在厨房里，把刚出锅的几个大麦饼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塞进林海的挎包里。
大麦饼还散发着热气，有些烫手。
她眼眶有些发热，拉着林海的衣角：“阿海，一定要平安回来。”
“鱼弄不到没关系，咱家现在有钱，不差这一回。”
林海接过挎包，挎在肩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家看好孩子，等我回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院门。
清晨的寒风吹在脸上，带走皮肤的温度。
林海来到码头，解开木舢板的缆绳。
他跨上船，双手握住木橹，用力一摇。
林海带上沈秋给他烙的大饼，清晨独自一人划向了那片死寂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