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机落地时，西北正下着雨。
和我离开那晚的雨不一样。
这里的雨很轻，落在脸上，没有酒气，也没有爸爸的骂声。
我拖着箱子走到接站点。
志愿者举着牌子喊：
“西北大学新生，这边集合。”
我刚走过去，一个短发女生就接过我的箱子。
“这么轻？”
“你来上学还是来逃难？”
我愣了一下。
她又笑着伸出手。
“许晴，你室友。”
“宿舍名单发群里了，就差你没冒泡。”
“沈昭。”
她低头看见我手臂上的纱布，没追问，只把自己的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到了学校，负责奖学金的老师把我叫进办公室。
“你的材料没问题。”
“但全额奖学金月底才发，宿舍用品和饭卡要先交钱。”
我捏着银行卡。
里面只剩三百六十七块。
去掉车费，只够吃几天。
老师看出我的窘迫，把一张勤工助学申请表推过来。
“图书馆缺人。”
“工资可以预支一部分。”
“你成绩好，后面也能申请助教。”
我没有推辞。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许晴正蹲在台阶上等我。
她把一袋包子塞过来。
“食堂买一送一，撑死我了。”
我知道她在撒谎。
那家窗口从来不买一送一。
我接过包子，没有拆穿。
宿舍里，我的床靠窗。
床板很硬，柜子也旧，钥匙还是最普通的黄铜钥匙。
可宿管阿姨把它交给我时，认真说：
“保管好。”
“这间宿舍四年都有你的位置。”
我握着那把钥匙，喉咙突然发紧。
原来有些门，不需要我拼命懂事才肯打开。
当天晚上，手机开机。
未接来电一下跳出九十九加。
陆星辞、陈妄、沈景行，轮着打。
最后一条来自陆星辞。
【阿昭，我到西北了。】
我走到阳台，果然看见宿舍楼下站着三个人。
他们赶了最晚一班飞机。
陈妄还背着给我准备的黑色旅行包。
陆星辞仰头看见我，立刻往楼门口跑。
宿管阿姨伸手拦住。
“男生不能进。”
“我找沈昭。”
“找谁都不行。”
陈妄急得扒住门框。
“阿昭，你下来。”
“钥匙我们带来了。”
“你的床、你的房间都还给你。”
许晴站到我身边。
“认识？”
“以前认识。”
楼下忽然安静。
陆星辞仰着头，脸色苍白。
“阿昭，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握着新钥匙，轻声说：
“陆星辞，我明天还要上课。”
“你们回去吧。”
“我没有东西落在你们那里了。”
他说不出话。
因为那三把钥匙，确实已经被我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