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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我和春桃合开了一间小药铺。
许掌柜借了我们一半本钱,另一半是我这些年攒下的。
开张那日,她只说了一句:
“别丢我的脸。”
我笑着应下。
“不会。”
药铺不大,生意却很好。
我看账仔细,春桃待人爽利。
不到一年,我们便还清了许掌柜的钱。
第二年,我又在城西开了一间分铺。
也是那一年,沈长安考中了秀才。
他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
信里说,父亲逢人便夸他有出息,母亲替他做了新衣,巧儿也已说好一门亲事。
最后,他写道:
如今我已有功名,能护住你了。
只要你肯回来,家中最好的屋子留给你。
我看完,将信收进匣子。
春桃问:
“不回?”
“不回。”
“那信留着做什么?”
“提醒自己,有些话来得太晚,便没用了。”
没过多久,母亲又来了府城。
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几年不见,她老了许多。
她站在药铺外,不敢进门。
我让伙计搬了一张凳子。
“坐吧。”
母亲摇头。
“我不累。”
她从怀里拿出一只银镯。
“这是娘新买的。”
“你小时候总问,为什么巧儿有镯子,你没有。”
我看着那只镯子。
“那时你怎么说的?”
她低下头。
“娘说,你懂事,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
母亲的眼泪落下来。
“娘后来才明白。”
“你不是不疼,不是不要,只是不敢争。”
她把镯子往我面前推。
“阿宁,娘不求你回家。”
“你收下,好不好?”
我没有接。
“我现在想要什么,可以自己买。”
“娘知道。”
“可娘想补给你。”
我看着她。
“你想补偿,是因为你难受。”
“可我收下,并不能让从前的我少饿一顿,少冷一夜。”
母亲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她坐了许久,才告诉我,父亲病了。
哥哥虽中了秀才,却一直没有考上举人。
巧儿的婚事也退了。
“他们都想见你。”
“你呢?”
母亲怔住。
我问:
“你来,是想让我回去照顾父亲,还是只想见我?”
她嘴唇动了动。
很久以后,她才低声说:
“都有。”
我笑了。
“你看,你还是这样。”
“每一次想起我,都是因为家里需要我。”
母亲慌忙解释:
“不是,娘真的想你。”
“那就想吧。”
“我不会因为你想我,就回去继续做沈家的阿宁。”
她哭着点头。
“娘知道了。”
离开前,她将银镯放在桌上。
我叫住她。
“拿走。”
“阿宁......”
“别再给我不想要的东西。”
母亲最终拿起镯子,走出了药铺。
她的背影比来时更弯。
我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可心软不是原谅。
我可以承认她后悔,也可以相信她如今真的想我。
但我不会再用自己的人生,替她的后悔收尾。
那天晚上,春桃给我煮了一碗鸡蛋面。
碗里卧着两个鸡蛋。
“一个是今天的,一个补你以前的。”
我笑着夹给她一个。
“这次是我愿意分的。”
她咬了一口。
“那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被人拿走,和自己愿意给,从来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