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离开日料店，深巷里的夜风刮得人后脖颈发凉。
Nia 带了七分酒意，脚步微晃，手轻轻搭在刘默的肩头上。刘默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铁棍山药，外糙内软，僵硬地扶着她走到那台墨绿色的路虎揽胜旁。
她掏出车钥匙，却没有按开锁键。
「刘默！」
她靠着高大的车门仰起脸半睁着眼睛看他，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沙哑。
「你不能就这么让我走啊！」
刘默大脑短路了一下：「哈？」
「我喝了酒。」Nia 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酒驾吧？找代驾——让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大半夜开着我的车，把我送回家？」
她往前迈了半步，尖尖的鞋跟在路面上轻叩了一下，身子顺势斜斜靠向车门，那股微醺的清酒香与冷橙味瞬间撞进他鼻腔里。
她把那串沉甸甸的路虎钥匙套在食指上，慢吞吞地转了一圈，下巴微微扬着，眼睫半垂，耍赖得理直气壮。
「夜路这么黑，万一遇到坏人把我劫了怎么办？你忍心啊？」
刘默今晚的 CPU 和 GPU 彻底不够用了。
他脑子里只能单线程的逻辑迅速转了一圈：喝酒不能开车是底线；深夜让陌生代驾送女生确实存在安全隐患；自己动手送一趟，既安全又能清还今天这两箱盲盒的人情。
逻辑通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行。」他吐出一口气，「您上车，我送您。」
Nia 将钥匙放在他掌心里，划过手掌时带起一丝痒意，上了副驾驶。
揽胜又大又稳，比刘默那台老 SUV 好开太多。他握着方向盘，开得极稳，一路按着导航往 Nia 说的地址走。
驶出市区后，上了通往海边住宅区的沿海公路。路灯稀疏，整条公路沉降在墨蓝色的夜空与漆黑的大海之间，远处的浪声混在夜风里呼啸而过。
不像是从家里到日料店那段路，刘默梗着脖子开，这回从日料店出来，刘默的 CPU 空出来，就在盘算着，刚刚 Nia 说的俱乐部里几种声音，如果自己要去尤文的话？是不是要搞定俱乐部这些人才行？
印象里很多足球运动员转会，被母队卡着合同动弹不得，不是自己想走就能走的。
想着就没留意副驾的动作，这边 Nia 突然抬手，「嗒」地一声，直接将车窗按到了底！
咸湿狂暴的海风瞬间像决堤的水流一样灌满车厢。
借着酒劲，Nia 突然解开了安全带。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撑着副驾的真皮座椅，上半身直接朝车窗外探了出去！
她不光是探出个头，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倒悬到了车外。
米白色的风衣在七十码的风速里被猎猎吹鼓，像一只在夜色里轰然张开的海鸥翅膀。深色的真丝吊带被狂风死死压在身上，贴出紧致的轮廓，大片雪白的锁骨与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呼啸的海风中。
她张开双臂，任由乌黑的发丝在风中狂乱地甩打，对着漆黑无际的大海肆无忌惮地尖叫起来：
「——啊——！」
刘默余光瞟见旁边陡然空了大半的副驾，脑门上的血流瞬间直往顶门盖上冲！
路虎车身又高又重，虽然深夜的沿海公路上虽然没车，可要是路面稍微有个起伏颠簸，人能直接从车窗里栽出去碾成肉饼！
「Nia！你特么发什么疯！？」
刘默急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右手死死盘住方向盘，左手猛地伸过中控台，凭着在球场上跟防守球员肉搏的本能，精准地一把扣住了 Nia 纤细的手腕。
那只手腕冰凉、软得像没骨头一样，被他那大手像铁钳似地死死箍住。刘默往左边侧着身子，冲着窗外扯着嗓子硬吼：
「回来！太危险了！」
被他那只手死死拉着，Nia 不仅没被吓退，反而笑得更加放肆。
海风将她的笑声撕得粉碎。她倒悬着身子在风中回头，碎发乱纷纷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微醺的眼睛里闪烁着圣玛丽谈判桌上绝不可能出现的野性与娇蛮。
她任凭狂风吹得自己睁不开眼，不但不往回缩，反而用纤长的手指反抓住刘默的手腕，大声顶着海风笑喊：
「刘大球星——你开你的车！你管我发什么疯——！？」
她借着他拉拽的力道，把身子往窗内收了半寸，微醺的脸蛋几乎要贴到他的左手背上，带着酒气的甜冽呼吸全喷在他绷紧的肌肉上：
「你抓这么紧……是怕我掉下去，还是喜欢我啊！？」
那声音又娇又狂，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侵略感，撞得刘默脑子里轰轰作响。他左手不敢松开半分，掌心里全是她手腕上冰凉的体温，右脚只能缓慢踩着刹车，把这台狂飙的墨绿巨兽往路边减速。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临海的高级公寓楼下，隐约能听到远处拍打海岸的浪声。
车停稳。「嗒」的一声副驾的遮阳板降下，化妆镜的小暖灯弹开。昏黄的光线割出一方密闭的空间：吹乱的碎发黏在湿润的颈侧，真丝吊带挂在大臂处拉扯出褶皱，下唇边缘微微晕开一抹深红。Nia 没急着下车。她抬起食指按在下唇边缘，慢条斯理地抹去那点沾出来的红晕，顺手将肩带勾回肩膀，抬臂把一头散发随手扎成了松散的丸子头。「咔哒。」遮阳板合上，暖灯熄灭，车厢重归漆黑。
「不好意思啊，」她一边把东西塞进包里，声音很轻，少了点的利落，「今天……有点失态。」
刘默握着方向盘：「没事。」
「平时，我不敢这样的。」Nia 看着他，忽然抬高了点声调说，「在那个位置上，一步都不能错。松懈一下，代价太大。」
她顿了顿，转过脸看向刘默：
「你是唯一一个，看过我这样的人。」
刘默一时没领会这句话的深意：「啊？」
Nia 看着他那张写满木讷的脸，低声笑了笑，吐出几个字：
「因为——你很安全。」
刘默只当她是夸自己开车稳当、为人靠谱。
Nia 也不指望他能听懂。她笑了笑，推开车门，一条大长腿已经迈出去了，忽然又回过头。
「你不送我上去，喝杯水?」她仰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着。
刘默一脸认真地回应：「刚才海风吹了半天，你应该清醒了。时间不早，赶紧上去休息吧。」
Nia 怔了一下，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安全。」她摇着头，笑意里说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行吧。」
「这车停哪？」刘默赶忙问。
「停...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方向盘，唇角一挑，「饭桌上那一赌，我想好赌注了。」
刘默一愣：「什么赌注？」
「盲盒开出来的是你呀！」Nia 理所当然，
「按规矩，是我赢了。赢了得有彩头，哼哼～我想好了，罚你，把这车开走。」
「这……」刘默下意识就要推。
「你拒绝不了的。」Nia 抢在他前头，一样一样给他堵死，眼里的笑意藏都不藏，「呐！愿赌服输，是你自己坐下来跟我拆的盲盒；而且这大家伙我也开不惯，正好扔给你；并且....」
她往那片黑黢黢的海边公寓一比，「这个点，这种地方，你打得到车？还是你想跟我上去？刚刚我是很尽兴，就不知道你...？」
三条理由，条条堵在他嘴上。
刘默张了张嘴，愣是一条都驳不回去，而且怕 Nia 再发什么疯。
「……行吧。」赶紧说，「过两天还你」
「不急。」Nia 摆摆手，转身往公寓里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把手在半空里懒懒地一扬，「谢谢你刘默！今晚很开心～注意安全，慢慢开！」
她那只名牌包侧，那个圆脑袋的小刘默，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
海风还在吹。他钻回那台又大又稳的墨绿路虎里，发动，调头，往南安市区的方向开。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一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