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
下午三点，玻璃穹顶将地中海刺眼的阳光直直砸下来。空气里散发着一种炽热而干燥的海盐味，和南安普顿那种阴雨里漏出来的湿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刘默背着包出关，一眼就看见了林子轩。
这小子穿着件宽松的潮牌短袖，头上反戴着棒球帽，手里握着手机，腋下夹着一台最新的大号 iPad Pro，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西班牙中年男人，眼神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出港大厅的人流。
「默哥！Here！这儿这儿！」林子轩隔着口罩挥手，声音在稀疏的出港大厅里格外清脆。
刘默在出口站了两秒。上礼拜晟哥说落地的事交给林子轩，他以为是在南安普顿远程安排。林子轩已经冲过来了，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滚动声。
刘默走过去，林子轩已经快步冲过来接过那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顺手把一瓶冰镇矿泉水塞进刘默手里。
「晟哥忙你转会的事情连轴转。」
「我现在是你的全职助理兼临时翻译！接机、入住、体检路线、还有租房方案，我全用 Notion 做出 Flow 表格了，默哥你啥也别操心。」
「昨晚到的，先把路线跑了一遍。」
林子轩划开 iPad，熟练地调出路线图：
「咱们先去 Hotel Sofia，就在勒斯科特区（Les Corts），离诺坎普就一百米。拉什福德他们以前来巴塞罗那试训或者踢客场，都住这儿。等你体检完，咱们再搬。」
他拍了拍旁边那位严肃中年人的肩膀，介绍道：「这位是索尔达多先生，巴萨的安保老大。后门通道、避开狗仔的路线，全是他在 cover。」
索尔达多对刘默点了一下头，用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英语低声说了句「欢迎来到巴塞罗那」，随后侧过身，护着刘默快速走出了航站楼，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从机场出来，黑色商务车飙上 Gran Via 高速。
车窗外是高大的棕榈树和焦黄的草坪，远处的古老建筑在强烈的光线下折射出金黄的轮廓。九月的西班牙，疫情依然阴云笼罩，可街道上的日光却嚣张得让人睁不开眼。
酒店离球场真的很近，房间窗户拉开就能看见诺坎普的一角。
第二天上午，甘伯体育城。
医疗中心的走廊白得发冷，带着股消毒水与新铺草皮混合的奇怪味道。由于疫情规定，刘默先被索尔达多带去做了 PCR 咽拭子检测。
随后的常规体检漫长而繁琐。
心电图的电极片贴在胸口，冰得人一哆嗦；核磁共振的白管子里，巨大的嗡嗡声震得耳膜发麻。从膝盖韧带、踝关节老伤，到抽血、肺活量、眼科、耳科，甚至连肌肉纤维的爆发力测试，巴萨的医疗团队把他像一辆即将上路的天价赛车一样，拆开了、揉碎了检查。
躺在 MRI 机器里的时候，刘默听着头顶规律的撞击声，脑子里出奇地平静。
盯着白色的管壁发呆。
想起当初在南安普顿体检时，医生问他过往病史，他甚至想过穿越算不算病，最后说了没有。
而这次巴萨的医疗团队什么都没问，直接把他整个人放进机器里拆解，膝盖韧带、踝关节老伤、肺活量、眼科、耳科，连肌肉爆发力都要量化成数据。
在一千两百万英镑的转会费面前，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笔正在被严密验货的资产。心脏、双膝、腘绳肌——任何一个指标出问题，这笔交易就会被掐断。
下午两点，体检报告与 PCR 结果同时出炉，指标全绿。
通过体检的指令直接传到了诺坎普高层。索尔达多开车护送他们从 VIP 通道驶入球场，直奔 Suol 主席包厢。
包厢门推开，里面的气氛有些沉闷。
坐在主位上的正时任巴萨主席约瑟普·马里亚·巴托梅乌。这位掌控着巨无霸俱乐部的掌门人眼眶深陷，神色疲惫——那个夏天梅西的离队危机正把他推在风口浪尖上，他甚至极少在媒体面前露面。
站在他身侧的，是技术秘书拉蒙·普拉内斯，以及球队经理哈维尔·博尔达斯。普拉内斯身材干练，眼神敏锐，是这次转会谈判中最核心的技术负责人。
「欢迎来到巴萨，刘。」巴托梅乌站起身，机械地伸出手与刘默握了握，脸上的微笑像是一张维持俱乐部体面的面具。
普拉内斯则将厚厚的一叠西语与英语对照合同递到了茶几上。
条款里写得很清楚：两年合约，年薪与出场成绩挂钩——出场达标才涨薪，这一条晟哥和陈晓慧把措辞咬得死死的。国内肖像权也单独剥离，没给巴萨打包走。
翻到最醒目的那一栏，违约金高达四亿欧元。
刘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四亿欧不是按他的身价定的，是巴萨往每份新援合同里套的模板。一个一千两百万身价的板凳新人，压在四亿的模板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
他在合同末页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巴托梅乌强打精神与他合影，随后便在保镖的护送下匆匆离开，将现场留给了技术部门。
普拉内斯从旁边的盒子和衣架上取出一件全新的蓝红战袍，递给刘默。
球衣背部印着他的姓氏「LIU MO」，以及一个让刘默有些意外的数字——25 号。
普拉内斯推过来一张号码清单，用英语解释道：
「17 号——你在南安普顿穿的号码，目前已经属于特林康了。季前备战阶段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个号码，无法变更。现在一线队空余的号码非常有限，25 号是目前最适合为你完成西甲注册的号码。」
刘默伸手按在刺绣队徽上，目光停在背面的「25」上。
按照西甲联盟的严格规定，一线队 1 到 25 号中，1 号、13 号和 25 号原则上是留给门将的。25 号在巴萨的历史上，绝大多数时间都属于第三门将。
偶尔落到非门将脚下，也没落着好——荷兰中卫德波尔、从阿森纳来的宋、伤病缠身的维尔马伦，一个接一个，没一个在诺坎普把身价兑现过。久了，这号在媒体嘴里得了个诅咒：非门将的魔咒号。
林子轩在旁边张了张嘴，显然也想起了这些资料，眼神里带了点担忧。
刘默摸了摸衣服质地，将球衣叠好放进包里。
「也挺好。」刘默抬起头对普拉内斯说，「能注册上就行。」
普拉内斯随即点了点头：「OK，那我们去更衣室吧。」
工作人员领着刘默穿过长长的通道，走入一线队更衣室。
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靠角落的一个储物柜上已经贴好了「25 LIU MO」的标签。刘默换上 25 号战袍，在灯光下完成了官方定妆照的拍摄。快门声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清脆地响着。
接着，他推开了通道尽头的门，第一次踏上了诺坎普的草坪。
夕阳正洒在这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巨型球场里。周围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红蓝两色的座椅拼出巨大的「Més que un club」字样。
风吹过空看台，带着一种很低的、持续的嗡鸣。刘默在中圈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皮，用鞋底蹭了一下。
巴萨官方电视台 Bara TV+ 的摄像机镜头对着他。刘默站在中圈草坪上，按照摄影师的要求颠了几个球，拍下了官方亮相的宣传片段。
最后一环，1899礼堂，官方新闻发布会。
因为疫情限制，发布会采用了远程线上连线的方式。
现场没有到场的媒体记者，主席巴托梅乌也没有出席，只有拉蒙·普拉内斯陪同刘默坐在讲台上。
讲台对面是一排巨大的显示屏，上面闪烁着来自加泰罗尼亚当地、《每日体育报》、《队报》、《卫报》以及国内各大体育媒体的视频画面。
林子轩在讲台侧面的第一排坐下，iPad 支在